白色的,很小很小的冰晶,只有將它放在眼前才能看到六芒星的形狀。
千懿看著自己袖口的小白粒,走進客棧坐下。
洛楓隨那些玄衣一同離開,剛剛還熱鬧的茶鋪,就只剩下千懿和翰城。
夜已經過去,東方曙光漫天。
“喝茶。”千懿抬起頭,翰城正捧著一杯茶站在面前。
千懿接過熱茶捧在手心:“容淵王子告訴你他去做什么了么?”
“王子只是說有些事情要和容靖王子單獨談。”翰城說:“只帶了一部分人去。”
“他和容靖之間一直都是這樣么。”千懿問:
“有些話本來不應該我說。”翰城站在千懿旁邊的桌子前,慢慢擦著自己的刀:“但你是王子的謀士,應該知道才是。”
“嗯。”千懿端起熱茶:“你說吧。”
“我從小就跟著王子,從前他們兩個關系很好。容淵王子很愛這個弟弟,有什么好事兒好東西都先想著他,容靖的母親在極寒荒原,他只有一個人在神宮里,就算是神君再寵愛他也別人給他撐腰。”翰城認認真真的地擦著刀鞘:“兩人都是海晟上師的弟子,一起修行靈術。容靖很喜歡那些奇怪的東西,我覺得他這個人也挺奇怪的,有時候善良,但有時候又很邪惡,讓人摸不清楚,不過容靖送給我們王子的那只狼牙,是他親手打的,從極寒荒原上帶回來,王子一直留著,到現在都還放在書房里。可他就算是惋惜,就算是再不想和自己的弟弟翻臉,也沒有辦法。”
“既然以前這么要好,變成現在這樣。”
千懿默默咽下一口茶,五百年前她只知道容靖暗算容淵,讓他先拿到碧落天刃。
翰城抬頭看了千懿:“千懿姑娘,你肯定知道王位只有一個啊。王子說過,只要楓宴城清明,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是一樣。”翰城忽然流露出有些遺憾的神情:“可現在還有誰呢。我們王子是為了阻止容靖,他說了,從前那位鹿麟神君是一位讓人尊敬的神君,可有些事情必須要快刀斬亂麻。”
“沒有人是完美的。”千懿想起父親:“即使是神君也有無法解決的事情。”
“姑娘,你在這兒等著,我出去,還要給馬喂些吃的。”翰城提起刀向門外走去:“王子應該就快要下來了。”
千懿繼續烤著火,橘色的烈焰在眼前跳動,掌心很熱,她盯著那跳躍的火光,慢慢地出了神。
回憶著父親的面容,可父王的身影也在一點點地變淡,在來到楓宴城之后,發生的事情太急太多,過去似乎一下子被沖散。
能記起來的,也不過是父王叮囑過自己的話。
“你這一生,永遠都不能輸給自己。”
這句話也如命中讖語一般,她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每一個決定看似是在披荊斬棘地向前,實則卻一直掙扎在同樣的泥淖里。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邊上,翰城在忙著喂馬,時而拍拍馬的脖子,時而摸摸它的鬃毛,看起來感情很好。
遠遠地,千懿看到一個人影從山路上走下來,身后還跟著些人。
不一會兒,便看見容淵帶著人到了她面前。
“怎么還在這兒,不是讓翰城帶你們先回去嗎?”容淵一見她便問,千懿聽得出他有點疲憊,有些嘶啞。
“是我不想回去,剛剛容靖沒有傷到你吧。”千懿迎上去便問:“剛剛在頂層的秘閣里,是我太著急了,我碰了九宮鎖之后機關就啟動了。”
容淵將她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受傷,又看到千懿臉上的傷口,眼神閃爍了一下,他轉身便讓身后那些玄衣先行回青龍府,只留翰城和兩個小侍從在后面牽著馬。
客棧門口的空地上,忽然之間就只剩下兩個人。
容淵說:“任何闖入秘閣的人,都會被他們直接清除,你只要進去就別想出來,我心里有數。”
“你怎么知道我們被暗算。”她問:”今日只有我和洛楓兩人。”
“鴻牙山莊里本就有我的人,你們今日去找密宮,翰城也一直跟著的。”容淵笑,順手擦去她臉上淺淺的水痕:“沒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們分心。”
他的手很熱,她沒想就往后退,他卻輕輕扶住她后背,這么一停。
“別動。”他眼神劃過她左臉的傷痕:“疼么?”
再近一些,他的睫毛就能掃過她皮膚,從他的瞳仁里倒映出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