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該想到是如此,可我已經不記得從前修煉萬靈刃時的事情了,制魂術,我也不是沒碰到過,我的父王恐怕是制魂術第一人。”他淡淡地說。
千懿抬手出流風,將墻墻壁上的燭燈點亮,昏暗的光線里,還聽得見遠處戲臺嘈雜的樂聲,她起身走到他對面,也像他一樣倚著窗臺。
千懿從沒聽他私下里叫過狄世煬父王,總是神君,可這么一叫,卻戳中了她心底那塊傷疤。
“容靖之所以為此,是因為有恨。很多人都依靠仇恨活在這世界上。因為想要,因為得不到,所以便有了仇恨,但他們卻并不知道,即使上天并不公平,但總有一種東西,冥冥之中是公平的,每個人的得失都在其中,或早或晚都會來到。”
千懿既在對容淵說,又好像在對自己說。
“審判。”他望著她的臉,燈影搖曳:“龍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龍是審判之神,可是你,你究竟是如何將這些都拼起來的。”
沒想到話題會轉到自己身上來,千懿低頭一笑,將思緒慢慢理清楚,這么多天,剛剛只是將所有線索串起來得到答案,被他這一問,所有的畫面紛紛浮現在心頭。
“在索綠殿救洛楓的時候我便發現密宮中的靈獸和香榧液。當時開始懷疑容靖是不是在馴養靈獸,可馴養靈獸用不著香榧液,此為第一件事。”她轉過身向容淵:“第二件事,是徐能死時的樣子,我親眼看著有東西從他身上飛走。后來在徐能死后,綠辰依然飛揚跋扈,毫無傷心難過之意,我想這不是一個兒子應該對待父親的態度,盡管他隱藏了,可私下里還是跋扈得很,傷不傷心,難不難過,能瞞得過人,可時間長了,他總是會露出那根本不在意的樣子。第三件事,今日綠辰在戰斗的時候,總是用固定的高階靈術,好像一切都是提前定好的那樣。我冒險對他用了時間靈術,想將他定住,看一看他的記憶,卻發現……他完全沒有記憶,而后在比賽中故意輸給了他,只有這樣才能發現他身上的秘密。”千懿說:“今日還算是運氣好,碰到了他在那兒,若不是我還要再多去幾次。只是循著線索,一條一條,起初都是亂的,而后越來越清晰,直到今日其眼見綠辰分離了靈魂,我才明白他們不過是走狗,連靈魂都是容靖的。”
這些細密尖銳的心思,這世界上千懿唯有兩人可說與,一是丘玥,二是容淵。
“可你如何肯定。”他問。
“就是這些。”千懿說,她攏了攏耳邊垂下來的發,微風吹過去,也像帶走了所有的心事:“雖然我從沒看書上寫過,但我父親從前總說,天地之間本無界,萬物生滅有序,只有在神祗與人從靈氣中誕生之后方才有了時間與空間,鴻蒙之初,一片混沌,哪分什么子丑寅卯,白晝黑夜,時空是人在周遭萬種無序中建起的秩序之基。而后人要生活,要勞作,要聚在一起,便成了這大陸,所以才有禮法,有了這一日復一日的黃歷。神也是人,我想只有真正的人,才能使用這世間與空間靈術,綠辰那樣的傀儡人,是無法真正感受到時與空的存在,不然以他的靈力,我今日將他逼成那個樣子,他早該反過來用時空靈術對付我。”
“說了這么一大通,可作論文,你卻只說綠辰的事情。”容淵笑:“你該是個修煉靈術的好料子,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招招都贏你。”
他心里是有答案的,大可自己說出來問她對不對,但卻想聽她先說,兩人果然又想到一起。
“所以你是愿意跟我比咯。”千懿忽然想起,那日在華淵殿里,容淵說不跟她比,比了就是欺負女孩子:“容淵哥哥。”
“我可沒說。”他也狡猾。
她雙手窗臺上,頭探出去,雨聲淅淅瀝瀝,聽著雨聲琳琳瑯瑯,心中卻想著自己當年差點成了伏聞上師的弟子,今夕何夕,和容淵并肩站著,卻如何都想不起來他是仇人的孩子。
雨滴簌簌落在樓下的竹葉上,順著葉片滴滴答答,亮著。
“以前煎茶時,母親告訴過我,竹露為上佳,既干凈,又浸了竹木的香。”千懿道:“我只知荷葉上露珠可用,想來竹露喝起來應該也會很清香吧。”
“從前在鹿麟的一本茶經上看到過,如此寫著。”容淵道:“花草可入茶,竹子更好。”
千懿閉了嘴,不再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