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聞言面色不虞,但主任在場也不好立刻發作。
“具體說說。”趙主任依舊愁眉不展,隨口問道。
顯然,主任也沒把吳斯的說法當回事兒,不過至少有了發言的機會。
在醫院,學歷低真的是原罪,只有本科學歷的自己,在任何人眼里都和人才挨不上邊兒。
但萬一這個圖鑒是真的,能救這患者命的就只有自己了,人命關天啊。
吳斯決定拼一把。
“首先,這患者被咬后經過的時間太短,狂犬病發病可能性太低。”他推了下眼鏡,侃侃而談,“典型的畏光恐水反應也沒有。如果是陳老師說的麻痹型,那病人都快呼衰了,至少也該肢體軟癱吧,可他……”
眾人看向床上的患者,依舊在下意識地掙扎,四肢肌肉緊繃,強大的力量把三百多斤的電動護理床拽的快掀起來了……
老陳臉更黑了,昨天病人越來越危重,光維持基本生命體征就很費力了,他確實沒太多精力分析病因。
“那你覺得他為什么會呼衰?意識障礙又是怎么回事?”話說到現在,其實老陳也覺得狂犬病不太靠譜。
可他不相信一個小年輕,尤其是眼前這只有本科學歷的小子,能把疑難患者的病因捋清楚!
吳斯瞄了一眼趙主任,發現主任也略帶詫異地看著他。
如果是老爸,恐怕會把想法壓下來,一會兒交班結束私下告訴老陳,讓老陳去處理彌補。
不耽誤患者治療,不搶風頭,不落同事的面子。
簡直完美。
真的完美嗎?
吳斯覺得完美個屁。
屁的音調拿捏好了,沒準都比這種說法好聽。
老爸悲劇的結局,已經說明一切了。
無私,什么都得不到。
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胸中燃燒,吳斯不吐不快:“呼衰也好,意識障礙也罷,我覺得都是感染性休克造成的!血氣分析上這5.6mmol/L的乳酸,就是證據。”
血乳酸正常值高限是1.7,升高的幾個原因,現在只有感染性休克可能性最大,而5.6說明機體組織灌注已經相當差了。
幾人啞然,老陳忽然嗤笑一聲:“還以為你要說什么高論,乳酸升高我當然看見了。可液體復蘇也做了,抗生素也用了,他不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
“您抗真菌了嗎?”
吳斯打斷了老陳,拋出一顆炸彈,炸得在場眾人都有點懵。
連趙主任都頗為疑惑。
感染性休克治療應該首先補液擴容,但根本還在于感染的控制。
不是只有細菌,才能造成感染,這些大家其實都知道,可是……
“狗咬傷,你現在抗真菌干什么?”老陳語氣不善地問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如果是野狗呢?野狗可是會翻垃圾箱,吃垃圾的,我認為不能排除真菌感染。”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吳斯就沒打算中途認慫。
自己只是個住院醫,說錯了不過丟個臉,沒什么影響。
反正原本就不受待見。
至于得罪老陳……那就更無所謂了,不得罪他也沒少針對自己。
現場靜了下來。
臨床醫生的職業敏感,讓每個人都開始思考真菌感染的可能性。
乍一聽這說法有些離譜,可是野狗翻垃圾箱找食物,也確實是常態。
眾人驚訝的發現,答案是:無法排除。
對ICU的危重病人來說,某些無法排除的問題,就要假設其存在。
真菌感染恰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