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最先出現是一張泛黃得有些失焦的照片,照片上一個像是猴子一樣的嬰兒,皮膚干巴巴的眼角都睜不開,丑的不行,從照片上布滿的氧化痕跡來看,這張照片已經很有些年頭了,大屏幕上是掃描后的版本。
然后照片上嬰兒開始長大,他從襁褓中嬰兒變成了蹣跚學步的幼兒,一個穿著白色棉裙的漂亮女人推著學步車,教幼兒走路。然后這個孩子又長大了些,到了上小學的年紀,坐在沙發上咧著嘴開心地笑,和孩子長的有些相像男人和女人,從左右兩邊親吻孩子的面頰……這是一張全家福。
路明非沉默了。
大屏幕上展現出的照片很明顯都是同一個人,昂熱公開的這份檔案記錄一個男孩的成長。
蹣跚學步的幼兒漸漸成長成孩童,然后又長成了很帶著幾份稚氣的小男孩,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陪在他身邊的男人和女人都消失了,那個孩子忽然孤單下來,后面的照片上,幾乎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樣子。
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傍晚,少年獨自撐著一把大得過分的雨傘走在街頭,高高濺落的水花打濕了他半邊的褲腳和衣袖。深夜,少年抱著雙腿蹲在堆滿了雜物的天臺之上,頭枕在膝蓋之上,晚風吹拂著他有些雜亂的額發,他的眼瞳中倒映著城市的夜晚霓虹……
照片的最后是少年在機場大廳里候機的場景,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亮堂堂的大廳里穿行,少年把背包和大號行李箱放在身邊,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金屬椅長上,閉著眼睛假寐,無數的旅人從他身邊走過……
“這是路明非。”有人認出來了。
昂熱繼續點擊鼠標,屏幕上照片一張張劃過,會議廳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不自覺就代入了進去,跟著照片中的少年成長,曾經的孩子一點點長成少年,也慢慢變得孑然一身,眼瞳中里藏著無法言說的心事。
“真是孤獨啊……”
不知道是誰這么低聲說了一句。
照片上的路明非和大廳里的路明非真的一定都不像,雖然是同一張面孔,但照片上的路明非就是衰衰的,衰得像一條無家可歸的小狗,而大廳里的路明非身上那股壓迫感,就像是剛剛登基的年輕帝王。
唯一不變的就是那份深邃的孤獨,眼睛里似乎永遠藏著無窮無盡的心事,他人看久了就會被海潮般磅礴的心事吞沒。
“這是路明非過去生活的觀察記錄,從出生到入學卡塞爾學院之前都有,這一份S級學生的檔案本來都應該是絕密的,不應該在聽證會這樣的場面展示。但是由于校董會在這里質疑路明非的血統的穩定性,我也只能不得不拿出來了。”
昂熱把自己的雪茄在長桌上壓滅。留下一道焦黑色的痕跡。
“我知道,在最開始的時候,很多人對我把路明非評價為S級不滿,覺得他只是個一無是處的普通學生而已,但其實他真的很優秀,后來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了這一點。”
“路明非的父母都是血統及其優秀的S級混血種,也都是卡塞爾學院的校友,為了保密,原諒我不能將他們的資料公開。”
“兩位S級混血種結合的后代,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可能出現血統的‘純化效應’,也就是指后代同時遺傳到自己父母屬于龍類的那一部分基因,讓后代血統高于自己的父母,這在現代遺傳學的角度看來無疑是危險的,甚至可能生出血統純度突破‘臨界血統’的后代,路明非3E考試成績如此只好也是因為這個。”
“所以為了確保安全,在路明非入學之前,我們曾經用了十八年時間來觀察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直到徹底確認路明非的血統無害,他是一個真正的人類之后,我才給他發去了入學通知書。我現在展示的資料只是一個簡單的梗概,全部圖片視頻資料加起來一共有近50個G,我就不一一展示了,你們只需要清楚,路明非的血統安全性是被證實了的就好了。”
昂熱關掉了投影,定下了基調。
“路明非的血統沒有問題,這次的聽證會可以結束了。”
路明非看大屏幕上的照片,忍不住捂臉,他是知道自己過去十八年一直活在昂熱的監控中這件事情的,上一世在他代表學院參加拍賣會之后,昂熱給他提起過這件事。
記得昂熱說,就連路明非嬸嬸家那些上門送報刊的,抄電表的都是執行部派去監控路明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