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狀頓了頓,緩緩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這一幕在蘇嬈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她看著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周衍,一時竟忘了原本想要說的話。
他是要親自將自己推出去嗎?
蘇嬈這般想,幾分慌亂。
只是還沒等她整理好措辭,有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發頂,手的主人用一貫溫和平靜的聲音對她說:“不怕,乖。”
他約莫不常做這樣安慰人的事,動作生疏,話語僵硬。
可是蘇嬈卻是笑意甜軟,她開口,語氣似乎還帶著絲絲嘆氣:“周衍,你這個傻子。”
他大約不喜這個稱謂,眉心微凝,卻還是沒有出言說什么,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指腹撫摸著她額角的發,動作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柔。
蘇嬈最擅長的事,就是得寸進尺。她將手中的《牡丹亭》放在周衍的掌心,用小貓撓心的聲音說:“阿衍,我眼睛疼,你念給我聽。”
周衍在短暫的沉默后,低聲說“好”。
這一天晚上,書房的燭火還是像往常一般,亮了整整半夜。
只是平素里勤于政務的丞相大人,卻不同于尋常。
他坐在滿是案牘的梨花木桌后,低聲念著那幻夢般的故事,懷里是昏昏欲睡的女子。
待他讀到“功名利祿笑談中,回首一場春夢”時,懷中女子終于陷入了沉睡。
周衍放下書,看著蘇嬈溫婉的睡顏,鼻尖是清淡縈繞的玫瑰花香。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一時是忪怔。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他也能有這樣的好耐心,哄了一個女子整整半夜,竟不覺半分不耐。
他看似溫潤,待誰都有禮,可是骨子里性情淡漠,連共情都是困難,遑論不帶任何目的,只是真心二字。
他有些后知后覺的發現,或許,他有些喜歡她了。
這丞相府冷清多日,若……她能留下,似乎是很好的……
蘇嬈失蹤的消息,沒有多久就傳到了慕容冥的耳中。
端肅靜穆的涼國皇宮,御書房。
慕容冥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唇角的笑意森冷:“不過一日功夫,你告訴朕,人不見了?”
那暗衛最知慕容冥手段狠戾,不近人情,一時間雙腿一軟,有些難堪地趴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恕罪。”他連話都說不利索,結結巴巴,語調艱難生澀:“蘇嬈的下落,臣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
慕容冥聞言,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顯然是在等他的后話。
暗衛見狀,連忙道:“蘇嬈被周丞相……帶走了。”
慕容冥臉上的狠戾,一點點變成了陰冷:“丞相一手遮天,如今還不知足,終于把手伸到朕的后宮了嗎?”
他的話語從低冷到暴怒,話音落下,他驟立揮袖,那桌上的琉璃盞和沉香壇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天威難犯,暗衛整個人跪伏在地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暗自揣度著慕容冥的想法,終究硬著頭皮,張口結舌地說:“陛下放心,臣一定會將……將蘇嬈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