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沒有哭,可是蘇嬈卻覺得他的模樣已經哀切到了極致。
蘇嬈想要開口安慰他的,可是系統的血包多的有點過分。
她好不容易才按耐住想要繼續吐血的沖動,素白的手捏著周衍滿是血污的手,顫聲道:“阿衍……好好活著。”
多么狗血的橋段,可是原來人在生離死別的時候,最想對在意的人說的話就是,好好活著。
可是周衍知道,沒有蘇嬈,他根本活不下去。
他一時失語,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抖著手去擦她唇角的血漬。
明明在謀朝篡位的時候,他都能面不改色,可是如今看著蘇嬈,卻只剩下潰不成軍四個字。
蘇嬈聽見系統的聲音:【倒計時,三分鐘。】
蘇嬈討商量:“能不能再多給些時間?”
系統嘆氣:【這已經是我第四次給你加時長了,三天前你就該走了。】
蘇嬈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神情已經有些瘋狂的周衍。
他看起來,那樣的叫人揪心。
可是她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阿衍……”她喚他的名字,唇角揚起一抹笑,柔聲道:“我……我有一個心愿。”
周衍的心仿佛沉入谷底,可還是啞聲問她:“什么心愿?”
“我還是比較……比較喜歡我初見你時,你的樣子。”她咽下已經到喉嚨口的血腥,笑容加深:“牽歡蠱的解藥……幾日前我就悄悄給你服下了,阿衍,你能不能好好活著,能不能原諒我?阿衍……對不起。”
【黑化值:0%】系統的嗓音復雜到了極致。
蘇嬈的心情也復雜了,竟然……只是一句話,就消散了嗎?
“我答應你,嬈嬈,我答應你,我什么都答應你,只是……只是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細聽,是哽咽。
蘇嬈沒有辦法回答,她的意識開始渙散了。她的唇角還掛著笑,雙眸卻已經漸漸闔上。
意識徹底消失的前一刻,她感覺到周衍的眼淚,滴在自己的眼角。
好冷,沒有一點點溫度。
他哭得那樣絕望,如同失去一切一般。
蘇嬈從來沒有聽見他這般絕望且歇斯底里的聲音,仿佛一生得好光景,付諸于此……
皇后薨了的第二天,也是慕容冥卷土重來的日子。
周衍處理好蘇嬈的身后事,抱著盛有她骨灰的錦盒坐在明月樓里,笑容平靜。
他聽著外邊的嘈雜聲,緩緩道:“嬈嬈,從前我一直覺得,我死前必然是要你陪葬的。”
“可是如今……我來殉你的葬好不好?”
夏日的風沉悶,寂然無聲,沒有任何回應。
慕容冥找到周衍時,他已經安然地服藥死去了。
床榻之上那個面目如畫的男人,一身紅色喜服,和眼角那顆鮮紅的淚痣輝映,說不出的詭艷。只是他的神情太過安寧,以至于讓人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慕容冥想,周衍多自私啊,自己死了,竟還將蘇嬈燒成灰帶在身邊,不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再見她最后一面。
可是偏偏,又用情至深如斯。
慕容冥原本想要將他給自己的羞辱一并還給他的,可是此時此刻,竟是只剩下啞然。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他輸了,他輸給了周衍對蘇嬈死生不顧的愛情。
慕容冥想,后世大約都會贊頌他臥薪嘗膽,扶傾頹大廈的宏圖霸業,會詆罵周衍謀朝篡位,卻只當了一年天子的小人行徑。
可是有一個人不會這樣去想,那個人就是蘇嬈。
他許她一人偏愛,傾盡余生慷慨。
慕容冥自問,他做不到。
他沉默良久,才輕聲說:“厚葬吧……葬在一起。”
那一身落拓雅致的少年人,終究成了她一人的白月光。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