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子壓了壓眼角,姚氏盯著掌心幾乎看不出來的一條銀白的疤痕,咬牙道:“只要看到她那張臉就一遍遍提醒我那些年,是如何被一賤妾處處壓了一頭,叫我如何忍!如今您給我安排的四家陪房就剩了兩家。她一步步逼緊,難道我要坐以待斃么!”
姚夫人閉了閉眼,沉長的一呼吸道:“楚氏已經死了,如今你是這府里獨一無二的主母!你不把她逼到絕境她能反抗嗎?”
姚氏激動地看著她,不明白為什么到了這個地步母親還要這樣來教訓她:“母親!為什么您也要這樣來指責我!”
姚夫人眼神似夏日里的流火炎炎,隱帶了沉肅之氣:“你若有本事無聲無息了結了她,我也不來說你,一旦一次失手就不要再動了,起碼要等著事情被淡忘,你倒好,接二連三的出手,卻又接二連三的被識破!”
“在家那么些年教給你的東西全都混忘了,被一個小小庶女耍的團團轉,竟還在府里就動手了!她再是卑賤,到底你丈夫是得了她外祖家好處的,楚家今時不同往日,若真是鬧起來,別說你丈夫保不住你,姚家也保不住你!”
“死不死的兩說,身敗名裂你承受得起嗎?你的孩子們承受得起嗎?”
姚氏踉蹌的跌坐在交椅里,驚濤駭浪的怒氣之后便是抑制不住的顫抖:“她知道是我讓穩婆弄死的楚氏和那賤種……”
姚夫人一震,“她怎么會知道?”
姚氏絹子掩面,泣道:“我沒有要在府里動手,可當時她與我說當年那個穩婆他已經找到了,送去了慕文渝的手里,又說漣漪是被慕文渝害死的,又那樣譏諷我得不到丈夫的心……”
原以為這個長女是最像自己的,結果倒了卻是最不像的。
這世上男子三妻四妾左擁右抱,情愛便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當初就不該讓她多去親近圣上面前得寵的華陽公主,鬧得如今滿腦子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愚蠢思想。
姚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用力一嘆氣,“丈夫愛誰不愛誰有什么關系,只要他對你有尊重,維持住你正妻的體面和地位就行了!一把年紀了還執著在愛不愛的問題上,簡直愚蠢!這就是你最大的軟肋。”
默了默,神色漸沉,“穩婆的是我會想辦法,姚家要在京里找個人還沒什么難的!漣漪的事是怎么回事?”
姚氏跪倒在母親的跟前,為人母的心痛使她泣不成聲,“晉元伯府出了虧空,整整二十一萬兩!我悄悄使人去許家老家崇州去查探,正在變賣產業。她說慕文渝為了求娶她做繼室,才害死的漣漪。當初漣漪摔倒不是雨后路濕滑,是慕文渝在路上動了手腳,才害得漣漪跌倒早產!”
“原本漣漪是可以活下來的,是慕文渝那賤人又在生產時把二十年提氣的人參,換成了八十年的老參,漣漪受不住才血崩的。我去查了,那幾個穩婆、大夫,全被滅了口。是真的、漣漪真的是被害死的!”
姚夫人的目光落在對面交椅扶手下彎而拱起的一點冷白的,眼底隱著尖銳的光芒,幾乎要將那一點刺透。
姚氏揪著母親的衣袖,那大團的牡丹花猙獰了一片:“母親,你幫幫我,我就漣漪這么一個女兒,您不能不管她的仇啊!小時候您是最疼她的呀!那兩個孩子,若是慕文渝為了繼娶高門起了陰毒心思可怎么辦才好!”
明晃晃的光鋪滿了庭院里的每一個角落,一叢叢石榴花開的那樣盛,絢爛的幾乎寂寞。
姚夫人用力一派扶手,氣道:“那小庶女與漣漪感情最是深厚,哪怕為了孩子們你也不該去動她。叫她順利進了許家的門,慕文渝為了刮走她的銀子自會去折磨她,她也會去給姐兒報仇,偏你自己……如今她如何還肯進許家門!”
如今她被禁足,手里得用的人也不多,若是靠她自己便是拿不住慕文渝任何把柄的,搞不好被察覺了,所有知情者都要被滅了口去。
姚氏不敢再說什么,只一味的輕泣著以女兒弱勢的姿態引起母親的憐憫與疼愛:“母親、母親,我知道錯了,您幫幫我吧!不能讓漣漪就這樣白白被害死了呀!她死的時候才十七,才十七啊!”
姚夫人一抿唇,眼底一凜:“行了,這件事我會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