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或許說,不能!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大度寬容,就不會猶豫的說“不知道”了。
她和姚氏之間的戰爭,只是來自于姚氏害死了阿娘和弟弟,若非如此,因為懂得女人的不易,受打壓受刻薄,沒什么不能忍的。
終有一日她會離開這個家。
女人不似男子,有高闊的天地可以去飛,她們守著一方天地,忍受婆母刁難、族人挑剔,教養孩子、打理族務,讓她們瘦弱的肩膀能扛住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動力,原不過家族榮耀和丈夫的寵愛。
到頭來發現自己所期盼的都是空,失望和痛苦足以壓垮她們所有的理智,歇斯底里。
夏日的雨總是說停就停了,容媽媽看著薄薄蟬翼紗下投進的光落在繁漪的臉上,伴著雨后潮濕的泥土氣息,幽晃的仿若一汪碧水幽夢。
似乎永遠看不透這個姑娘到底在想些什么:“姑娘不希望公子回去么?”
繁漪邈遠道:“回去有什么好的,便是靠他自己也能掙得一份前程。只是……”輕煙飄蕩著疏散開,攏在屏風上,似山巒間終年不散的霧靄,朦朧了未知的前程,“他不想回去,可他會去的。”
容媽媽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姑娘這話怎么說?”
繁漪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
冬芮掀了紗幔進來道:“南蒼過來了。”
繁漪的指尖點在冰雕上,時間久了,那抹微涼漸漸冰冷,最終引來一陣刺骨的痛,“叫小廚房準備一些開胃的飯菜,再把我的琴帶上。”
繁漪長吁了一聲,閉了閉眼,抹去了指尖的水,“媽媽,姜家的那些公子姑娘、姨娘、管事,能查到多少都去查一查,去他們外放的任地查。他們回京不會把所有奴仆都帶回來,去那些舊仆嘴里問,一定能知道不少。再去楚家的那些鋪子也傳個話去,盯住姜家的人。”
雖說做鬼的那幾年里她也曉得了不少那些人的事,卻是不能直接拿來用的,總要有個遮掩。
琰華如今勢單力薄,不能預知些什么,剛回去的一段時間里怕是要吃不少虧了,若是能有個“未卜先知”的本事,好歹能比前世走的順當些。
容媽媽驚訝她先人一步的思慮周全,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有了更深層的想法,卻只是點頭應下:“我,一定讓人小心辦好,不讓那邊兒察覺了動靜。”
南蒼見她出來便行在了她身側:“姑娘曉得一些了吧?今日休息,公子從昨日傍晚進了書房到現在還未出來。”
明朗的天光破開云層無遮無攔的流淌在天地間,宛若溫泉眼處翻涌的微燙的水,飛鳥盤旋在樹梢間,靜靜停當在高空的云層好似重山之間的棉云,厚厚的霧白。
整個府邸在姚氏被收了中饋之后平靜的叫人心意閑和疏懶。
繁漪清淺而沉著的安撫道:“交給我。”
進了清華齋,長春和容生兩個急匆匆就迎了上來:“姑娘,公子和您親近,您去勸勸,這也不知道怎么了,關在里頭都幾頓沒吃了,這么熱的天哪能受得了啊!”
看來長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知道,別著急。”繁漪抱了琴去了東廂房,吩咐道:“把吃食擺好,洗漱的東西準備好。”
瞧著她笑意清清的和緩從容,好似很有把握的樣子,兩個小廝呆呆的點了點頭,便去忙開了。
去了東廂,在長案前坐下,挽起蓮青色繡了纖長的嫩綠色的葉倒垂的衣袖,纖纖十指調試了琴音,輕攏慢捻的撥動了琴弦,旋律旋轉錯落而出。
手勢牽動下露出一截中衣小袖,滾邊的雪緞上點著多多嫩黃嬌軟的桂子,格外的明艷溫柔。
伴著樹梢上云雀清脆的滴瀝,錯覺間好似看到春華燦爛的春日山巔,花葉依依下淙淙泉水伶仃蜿蜒,有交頸的鳥兒竊竊私語的滴瀝,是不盡的溫存和期盼,仿若這人世間只有纏綿春色,而無絕望的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