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許,她只是太害怕信任的最終、依然只是被舍棄而已。
沐浴更衣之后繁漪打發了丫頭們去睡覺,進了書房,留了冬芮守在書房門口。
在后院燈火漸次熄滅之后,琰華踏月色而來,站在六折屏風之后瞧了她一眼,似乎在辨認今晚的她是否又吃醉了。
卻見她伏案借著一槲明珠的柔和光亮在寫著什么,想是還是清醒的,便緩步在長案前坐下,將明珠又往她那邊推了一下。
寫了很久,兩人也不說話。
待完時繁漪覺得手腕都有些酸,揉了揉,將厚厚一沓的紙頁遞給他,半垂了眼簾道:“這些你好好記一下,或許有用,當然也或許只是我的無用功。”
琰華大略瞧了幾行便明白過來,這是她為他收集的姜家人的消息,仔細以姜家舊仆贅述的事件做了性格分析,推測此人可能會有什么樣的動作,又用朱砂色標注了一些細節重點,有理有據。
以他來看只是一堆紙的結果,可去準備的人背后不知要廢去多少心思,這里的每一個字最后都有可能成為他躲過算計、搬倒對手的關鍵,又如何是無用功。
不知該如何謝她,如今卻也唯有一句“謝謝”能表達一二了。
繁漪看了他一眼,淡笑如荼蘼朦朧在薄薄的迷霧里:“越來越客氣了。”
前世沒有人幫忙,雖然也付出了一些代價,姜家到底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最終迎了慕文湘的牌位進了姜家祠堂受子孫香火供奉,他也是姜家名正言順的嫡長子。
她并沒有幫到他什么,今世所作不過是讓他能順利躲過一些算計罷了。
琰華眼底有溫然的顏色,郁郁青青的溫潤和澤,“好,便不說客套話了。”頓了頓,“今日那處可有尋你麻煩?”
繁漪搖頭道:“沒什么值得一聽的。”
長案上的錯金香爐在明珠光輝之下閃著烏油油的光亮,眼神隨著那悠然裊娜的煙霧飄的遙遠,似回到了飄忽的那數年里,習慣了孤寂,習慣了無人說話,也習慣了依偎著那個有水墨香味的人。
她醒來的目標很明確,報仇,還有,拿下他。
如今報仇的腳步穩如磐石,可一眼望到復仇之路的盡頭之后,卻成了一片迷茫。
“很快,你就是侯府的公子了。”
琰華的嘴角只化了幾分薄薄的笑意,似乎是對那個身份的不屑,轉而目光柔和道:“那也不會改變什么,你還是我妹妹,比那些人都重要。”
忽想前世姜家迎回慕文湘牌位前的最后要求,是他必須娶對姜家有用的妻子,而對方的身份也確實高貴,是鎮國將軍李密的嫡女,又是宗室血脈。
前世她死的時候琰華已經得中了進士回到了姜家,之前他們之間的接觸并不多,難怪不曉得他曾經有過一位心上人了。
一直以為他這樣寡淡的性子是不會輕易對一個女子動心的,沒想到終是她自以為是的以為了解他。
“妹妹……”
輕煙繚繞之下迷蒙了心神,她微微抬手,卻見他下意識后傾的身姿,愣了一下,指尖歸攏的緩緩握了空拳收了回來。
或許她可以爭取一下的,畢竟近水樓臺。
可今世有她幫著他算計,他不必再付出終身大事這個代價了,或許他也在等,等著高中一日,等著回到姜家的一日,等著有足夠強硬的身份了,便可迎娶了喜歡的女子共度一生了。
那她的強人所難最后會導致什么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