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女兒知道了這樣的真相,若是沒有在那婆子被殺時驚動了鎮撫司的人,前有別院被血洗,會不會哪一日里姚家為了滅口,連她也一起殺了?
為了兒子的仕途,為了慕家能更快的扎根京城,她一而再的包容姚氏的過錯與刻薄,保住她的顏面、以維持慕姚兩家的親近,一手養大的孫女為此受盡委屈也逼著她一再忍下,她一心只想求個太平,可背后的算計何如越來越失控?
姚家與楚家,從今日起便是真正的水火不容了。
可閔媽媽說的對,楚家今非昔比,繁漪也早不是曾經那個無助隱忍之人了。
案子口供經了鎮撫司的手,一味只叫繁漪忍耐退讓已是不能。
天際悶雷聲聲似貼了頭頂而過,慕老夫人只覺腦中一片轟亂如麻。
慕孤松轉首去看一旁女兒,悲然的面上只剩了茫然和無助,覺察他的目光卻又輕輕撇開了面孔,仿佛看死了他這個父親不會為她爭取什么,神色間便再無法平靜無波。
他站起了身來,指了那堂中跪著的婦人,緋色官服的大袖展開了明晃了一片:“你來說,把當年所知的一五一十說來!”
那婦人約莫四十,卻因常年的躲藏心驚花白了發鬢,瞧著竟似了六十老嫗,顫顫巍巍的瞧了身后的沈鳳梧一眼,見他點頭方敢回話道:“五年前慕府楚氏姨娘有孕八月,胎位不正,我稟了府上夫人,夫人卻道她什么都沒聽到,我也什么都沒說過,姨娘是死是活都是天意。又說姨娘一定是包衣難下的。”
“我心里慌著,這種腌臜事結束了怕是被滅口的,那會子正巧我女兒病重我便借口出了城去。果然沒多久就有人尋到了我女兒的夫家,到處打聽我的蹤跡。我便知道定是有人不肯放過我了!”
“這些年一直在逃,可我什么都沒做,憑什么要為別人的錯搭進性命,所以才選擇了回京,卻不想還是被人盯上了!”
在場生養過的女子,自然知道這句“包衣一定是掉不下來的”什么意思。
慕孤松做了那么多回的父親,自然也曉得其中深意。
而繁漪的一聲“何意”,叫慕老夫人徹底跌在交椅里。
秦婆子瞄了繁漪一眼,伏地道:“就是生生從宮體里扯下包裹胎兒的胎衣,后果便是大出血!大半、大半是會喪命的。”
這樣的事實前世聽過一遍也看過了一遍,在心底也消磨了數年,繁漪以為自己早已練就了將所有情緒迅速消化然后遮掩在平靜的水面之下,不會翻涌、不會恨了。
可到底那個是憐愛她的生母,是她充滿期盼等待降生的弟弟,無論過了多久,還是會痛的。
那種痛不會錐心,卻似生銹的鈍器不斷的磋磨皮肉,讓傷口觸目驚心,讓人痛不欲生,繁漪怒極反笑,那笑意好似荼蘼極盛時落在了冰雪之間,迅速凍傷枯萎。
“欺人太甚!”
她切齒的字眼卻仿佛咬在了自己的心口。
楚老夫人將她擁在懷里,制止了她繼續說話。
她希望繁漪在這件事中始終只是一個無辜而可憐的角色,不能讓她為那種賤人沾了任何一點不好的名聲。
一下一下的拂著她消瘦道骨骼凸起的背,掌心溫熱,有難掩的力量支撐起她的意志。
繁漪、也唯有在她老人家的懷里,才能真正的得到一絲可溫柔入骨寒徹的溫暖。
楚老夫人不客氣的譏諷道:“果然是高門大戶里養出來的高貴嫡女,殺人也是一張嘴的事!姚家的權勢當真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