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爺大約六十余的年歲,一把長須很文人,騎在馬上握著鞭子指著人說話的囂張樣子很武人,睇著眼的神色睥睨天下:“老子的地盤你們也敢來鬧事,不要命了,沈家郎給老子好好審審,這幾個王八蛋還干了什么事,一并給辦了!關他大爺的十年八年。”
沈鳳梧的表情依然謙和而淡然,似乎頗有趣味的瞄了眼對面的馬車,澹聲道:“……這幾位仿佛是姚閣老府上的。”
慎親王撇過路邊姚家的車馬,大聲一嗤,一把白須吹的老高,嗓門渾厚的幾乎要將鎮撫司的門匾給震下來:“我看他是不想在朝堂上混了,讓那姚豐源來給我說個明白!”
說罷,便是揚鞭策馬而去,留了鞭子策地回響起的陣陣余音。
姚柳氏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家的護衛怎么會得罪那混世魔王!正要跨上車轅的腿一軟,半個身體便直直栽進了車廂內。
指尖一松,放開了挑開的車簾,繁漪挨著車壁,漫不經心的一笑:“比身份,京中比閣老貴重的一抓一大把,還怕壓不過你么!嫌犯進了鎮撫司,就不怕你不吐口。”
江湖上有一種藥,叫做“一線牽”,中了此藥便是旁人說什么他就會做什么,就似中了崔魂術一樣。
該說這得多虧了當日的一劍救下了沈鳳梧,為自己搭線了姜柔這個朋友,不然憑她自己,今日之事的確也難完成了。
姚謙這個姚家護衛長的確是功夫了得,只可惜這樣的身手在無音的眼里卻是根本不值得一瞧的。想要無聲無息的把藥下到姚謙身上,易如反掌。
叫他帶著人去鴻雁樓鬧一場,便去了。
慎親王這京城霸王最喜歡的就是折騰朝臣,送上門的把柄,他自是玩的順手。
想來,姚豐源姚閣老在這位頑劣王爺面前,也有的低眉請罪了。
姜柔本是想進去看熱鬧的,可某些人不肯,生生叫她在這里干等了打半個時辰。
“你別看四爺爺好像很氣,指不定他心里有多樂呢!最近京里實在太安靜了,我瞧他的嗓子都快發霉了。如今盯上了姚家,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伸了個懶腰,眉目慵懶而明麗,“安心吧,人進了鎮撫司便是誰也插不進去手的。但凡做過,再深遠的事兒都能給你挖出來。他姚謙是個硬茬,另幾個可未必了。”末了,握了握她的手,“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伯母泉下有知也會安慰的。”
繁漪抿了抹悲淺的笑意,“我知道。多虧有你暗里幫我,不然要做完這一切,又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了。”
“再客氣下去是不是該給我磕頭了!”姜柔一身春水海棠的衣裳襯得她神色清媚,橫了她一眼,“初見時我便與你說過了,我這個人就愛多管閑事,見不得別人算計傷害。便是你我不熟,遇上了我也不會袖手旁觀。咱們既是朋友,什么謝不謝的,太生分了。”
車簾外的世界依然流火炎炎,卻依稀可見秋日的腳步正要來臨。
繁漪與她握著手,不想有一日的這樣的安穩和篤定竟是朋友給的,“恩,不說了。我便賴著你了,往后全靠娘娘威勢叫我作威作福了。”
湖藍色帳子密密的下了嚴實,冰雕的涼意透不進,門窗緊閉,帳內越發沉悶的朦朧幽蘭一片好似沉寂在了深海之底。
繁漪和衣躺在床上,心底的光沉在了暗夜里。
她閉上眼,神思有些昏沉潰散,就似當年水路大法事里一腳踩進云端的感覺。
沒有力氣說話,只是覺得這么多年的疲累一下子都爆發開來,就想安安靜靜的獨自待一會兒,細細回想著重生以后的每一日都是如何度過的。
仿佛、每一日都在算計著、算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