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一事姚家的姿態擺的極高,姚柳氏終于恢復了大家婦的清貴與端莊,帶著家人一同前往了宛平,看著“楚云蕊”的名字寫在了“姚詩韻”旁邊,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神色。
仿佛姚家與楚家當真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情意來。
姚氏枯萎的面容上描了精致的妝容,端莊而慈和,只那一身錦緞華服卻似要將昔日高傲的名門嫡女徹底壓垮。
從一路來,看著她怨毒的神色漸漸不甘又緩緩無可奈何,最后在慕繁漪一句“大伯母”之后徹底擊垮她的驕傲,只剩了一片茫然的痛苦。
慕云澈一慣的驕傲與風流,對此卻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庶女嫡女,對他嫡子的地位左右是沒有影響的。
雖消息封鎖的嚴密,公子們也在前院,姚氏瘋狂卻也不肯將兒子們拉進后宅算計之內,但慕云歌是敏銳的,到底也察覺出了一些。
曉得她與琰華親近,便尋了琰華去聊過,到底聊出了什么也沒人知道,只是一同在老夫人膝下長大的情分使她們保持了兄妹血緣的平和與理解。
一句“好好生活”,算是和解了上一輩帶給她們的痛苦與無奈。
可能,慕云歌的性子里更多似了慕孤松吧!冷靜而沉穩。
繁漪看到了琰華看向姚意濃的眼神,是溫柔而沉默的,甚至有一絲捉摸不透的邈遠。
確實,那樣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很會掩飾,在那漫長天光里也不過那一剎那而已。
或許因為請求沒有得到積極的回應,姚意濃是在生他的氣,并沒有情意款款的回視。
是啊,得到的人總是能夠肆無忌憚的任性呢!
晚風蕭瑟撩起她耳后的青絲飛揚,白日繁雜的人來人往褪卻之后空氣里忽然沉寂的仿若遠離了人世喧囂。
宛平的夜空是蔚藍至深的墨,似乎比京城的要低矮一些,漫天星輝似乎抬手可摘,繁漪坐在屋頂看著老宅院落里的明燈灼灼,映著星子的光芒,璀璨熠熠。
給人間添上一層迷離而惆悵的氤氳。
一手支頤的看著庭院里的一角,眼中不可抑制的漫上霧氣,模模糊糊的凝成了水滴盈在長長的羽睫上,仿若深秋傍晚的霧靄中積郁的雨水,欲落不落的沉重。
扭曲著花樹妖濃的影子,幽蘭迷蒙的月色里風起云涌了一片塵埃,起伏間幾乎沒有半分力氣,是隨波逐流的無力,卻隨著白日殘留下的酷暑熱浪迎面撲來,緊緊纏繞在胸腔里,悶住了心肺,生出一股茫然與悲戚。
心頭是做成之后的松了口氣,亦是一路走來生死掙扎的痛苦,全數化作了一腔酸澀慢慢從腫痛的喉間彌漫上來,刺激著舌尖的一味感知。
終是承受不住溫熱的重壓,淚便順著羽睫低落,她的呼吸開始沉悶,用最折磨的方式懲罰了兇手,安慰的也不過是活人的心緒。
做成了又如何?死去的人永遠已經死去。
失望的,已然失望。
這一年里,她所經歷的不過是對心性最丑陋也是做真實的直面。
貫穿一切的原不過是“利益”二字。
冬芮站在庭院里,看到她無聲的眼淚,一時間也覺得悲從中來。
張口欲言去安慰些什么,卻叫容媽媽拉住了。
是瓦礫被踩踏的聲音,細碎而輕盈,不用回頭她也曉得會是誰了,盡管極力壓制,鼻音仍是濃重:“夜深了,怎么不休息。”
琰華只看到了她背過去的側影,換上了折枝金桂的淡青色紗袍,濃淡得宜的配色襯得她清雅而柔弱,側首輕輕挨著飛翹檐角上的脊獸,那是她從不曾展現的脆弱的一面。
或許是知道她此刻心愿達成后復雜的思緒,只是在她身側坐下了,良久才輕緩道:“你做的很好,二伯母、會很高興的。她是她心愛之人的妻子了。”
紗袍上那小小一朵的桂子嫩黃嬌俏,花蕊以米珠點綴,在星火間微光閃爍,夜那樣靜,裙角拂過瓦礫的聲音似乎都是清晰可聞的,“有什么用,她什么都不知道……”
談話自不信什么鬼神,卻張口就來的哄孩兒一般說的認真。或許是見慣了她鎮定的模樣,從未見她如此小女兒姿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