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剛發生刺客刺殺之事,轉臉姚家和姜家門口就被扔了一門口的尸體,雖無法探知他們深藏著的秘密,但都是高門內的人精,哪有不明白的。
姚家怕是不如表面上看起來與楚家那么親和的,不過是被拿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不得不同意了繁漪的生母做了慕孤松兼祧一房的正室夫人。
從前是妾,如今卻要與姚氏平起平坐,心里怎么會甘心,便是要殺人泄憤了。
偏偏她命大躲過一劫,如今自是要承受慕家的報復了。
至于姜家,難道不是該去殺慕琰華么?
怎么向她動手了?
張綿音支手托腮的思忖著,忽擠眉弄眼的懟了懟繁漪的胳膊,好奇道:“是不是有什么咱們還不曉得的好事?”
桂子的甜香隨著秋風緩緩送來,清新而綿柔。
繁漪一時沒跟上她跳躍的思維,疑惑的抬了抬眉:“什么?”
柳明溪正要低頭吃茶,聞言便從茶水清新的氤氳里抬起眼來,笑道:“姜家想認了你家表公子回去,自然是叫府里的郎君不大高興的,只是他們要對付也該是去對付慕琰華,如何要來對付你了?”
末了嘛一聲“恩”帶著疑惑以戲謔輕輕揚起。
柳亦舒輕笑了一聲,白皙若蔥段的指點了點堂姐的額,抿了微甜笑意,含蓄卻又直白道:“沒聽說過一句話么?毀人誅心,自然是往對手的軟肋心尖兒上對付了。損了對手在意的,還怕消磨不去對手的意志么?”
繁漪不意她們的思緒轉彎竟跟山間的路一樣,七拐八繞,大有直沖云霄的趨勢,可解釋起來又太麻煩,便只失笑道:“估計對方也是這么誤會了。”
姑娘們齊齊眨眼,曉得好不含蓄:“當真只是誤會?”
沉水香在白玉香爐里焚燒,有微微的“嗶叭”聲響起,濺起的火星子落在淺棕色的薄絨墊子上,燙出了一星一星死灰的點,便正正好應證了她如今的心緒。
繁漪凝了凝神,以真誠的不能再真誠的眼神回視,并用力點頭:“當真!比真金還真!”
姜柔伸手虛握了一把九月澄陽的暖色光線,修長膩白的手輕輕起伏,若蝶兒翩躚,一身淺青色繡明白曇花的衣裙襯得她明媚而不失清新嬌俏。
忽轉了眸子看過來,眉稍微挑道:“他們還沒告訴你?”
繁漪心底一跳,卻沒有高興與激動之色,只覺整個人墜進了寒潭深谷之間,是徹骨的寒冷與自嘲:“告訴什么?”
瞧著姜柔意有所指,又見繁漪一臉茫然,連懷熙也驚訝不已了,“到底是個是情況?”
什么情況?
繁漪也不知道,后細問了晴云和冬芮在她受傷昏迷的那幾日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才曉得,原來是琰華日夜守著燒到昏迷不醒的她,喂藥換藥也是他,那日迷糊中所見人影也并非夢境所思。
而他,早向慕孤松求了親,只待她回到京里,便要交換庚帖了。
而大周的規矩,同姓不婚。
他也一早回京改了姜姓。
冬芮小心翼翼的看著她的神色,小心措詞,不敢泄露了太多:“只是怕您傷時多思多慮,便一直瞞著沒告訴。”
怕她多思多慮?
還是怕她太早曉得自己的手已經廢了?
他的日夜照顧,繼而求親,便是曉得她在世人眼里已然是個廢人,往后再不會有什么好親事。
沒有辦法,心有愧疚,只能割舍了自己的喜歡與遙望,打斷了他即將達到的目標,來成全她這個廢人的一生。
繁漪無力的伏著在后窗的長案上,望著晴線偏移,看著日落斜暉起。
那斜陽似著了火,燒成一片血色,云霞染了斜陽暗紅凄厲的顏色,遙遙瞧著,好似一片片從她身上流淌出去的、干涸的血跡,漸漸黑紅而孤獨。
偶一聲鴉雀啼叫,追逐著夜幕席卷,將她沉入啼不破的黑暗里。
九月里的天說變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