喚了冬芮去準備溫水來,細細給她凈了手,淺紅色的汁液在澄凈的水中緩緩散開,歸于涌動的水中,直至再無色澤可見。
軟巾子擦過她的掌心,那深刻傷疤粉白凸起,在她冷白的掌心里顯得那樣觸目驚心。
他曉得的,她的體溫向來低一些,如今這左手蒼白的幾無血色,冷的好似一塊冰。
目色一沉,神色卻更顯柔和:“或許我是喜歡她的,但也沒有非她不可。比之娶她滿足一點心底的私念,我更希望能使你過的安穩。我說過,這世上,你對我而言,比誰都重要。”
他掌心的溫度澹澹的傳達到她的手上,那么溫暖,她卻不敢貪戀。
屋外的枝葉沙沙聲一聲接一聲,有清風拂進,搖曳了水仙,宛若美人不勝涼風的踉蹌,她幾乎可以想象姚意濃不能接受如此意外橫生的悲傷。
秋的冷意就這樣無遮無攔的籠上心頭。
她幾乎用盡了權力,抽回了手,:“我很好,也沒人能讓我過的不好。這件事,就這樣吧,以后不必再提了。好好讀書,別再分心了。”
望著他,笑開,仿佛世上所有艱難與痛苦都不曾被她放在心上:“來年,你便可心想事成了。”
琰華并不讓她抽回手,一掌心的溫度覆在她冰冷的手上,以期將溫度分一點給她。
他從不曾這樣與一個女子親近過,便是與姚意濃也不過隔著幾步的距離說著話而已。
他以一目溫和相望,默了須臾,方緩緩道:“徐明睿、都與我說了。”
目光一震,仿佛冷風猝不及防撲進了她的眼,帶來細微的干澀與不可查覺的疼痛慢慢蔓延開。
繁漪蒼白面上的笑意與血色,瞬間盡褪。
一時間只覺胸腔被人塞進了一把腌制失敗的酸梅子。
酸澀與苦咸的滋味一齊逼迫而來,沖撞在喉間,又迅速的從舌根兒底下蔓延開來,難堪逼的她步步踉蹌,伸手去扶桌沿的動作間打翻了一盞熱茶,微燙的茶水澆在她的手背,只覺刺骨的冷。
琰華伸手去扶。
繁漪急急側身避開。
靜默的轉瞬里好似時間也停住了腳步。
秋陽灑下的光落在一樹金桂,淺黃的英英簇簇微微搖曳,暈起幽晃的影,她支手撐著桌沿,垂眸用力做著呼吸。
如同從前一樣,可以迅速的將所有情緒打磨成塵埃,輕輕覆在心底,越積越厚,越積越厚,到最后的最后,心木了,便再也沒有什么能讓她失態、失控的了。
垂下手,雙手掩在寬大的袖子里,緊握成拳,然而失敗的左手讓她心底無法遮擋的升起一股悲涼。
極力以一目紛雜而緩緩柔積的笑色回視于他:“是,我是喜歡你。男女之意。曾經也想過嫁給你,只是那時候你還沒有顯赫的父親,沒有喜歡的姑娘。我努力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更靠近你一分。可是……”
她覺得喉間脹痛的厲害,哽住了她想說的話。
可她不得不極力鎮定的將話全部說完:“可是、不能讓你喜歡我,不能嫁給你,這樣的事實我早已接收,也并不想去強求。”
默了默須臾。
她抬起手,“我的手,我知道的,再也恢復不到從前了。便更不能拖累你了。”
看著她笑色里極力掩藏的悲傷是那樣輕,好似一縷輕煙,琰華只覺一股莫名的感覺無知無覺的披上心頭,沉的厲害:“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