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微懶的挑了挑眉,望著冬日晴線裊裊從臘梅之間穿過,泛起柔軟微黃的光暈:“想是、姚家也也猜到了是誰。”
話、似乎說完了,似乎只是說了半句,卻遲遲等不來她的下文。
姚意濃曉得祖父讓她來說情的意圖。
慕繁漪是曉得琰華與她之事的,她又那么看重琰華,如今奪了她的婚事,總要心懷愧疚的,她來開口總比姚家旁人來好說許多的。
聞言眉心微微一動,輕聲道:“不知妹妹可否幫忙,從縣主那里討了那刺客出來?”頓了頓,“妹妹今日幫的忙,祖父與曾祖父總是不會忘記的。”
繁漪一手支頤的挨著長案,目光落在窗臺下錯金香爐里吐出的乳白色輕煙,勾了勾唇,為難道:“姚姑娘覺得我把那個人的證據交出來,合適么?你們惹下的禍事,平白叫我去做了惡人替你們擋了滔天怒意,憑什么呢?”
姚意濃不意她絲毫沒有愧疚之意的拒絕了,世家嫡女的矜持讓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將她們之間的賬攤開了說,便默了下來。
冬日的落葉總是格外多,枯脆落在地面,被風掠過,有脆裂之聲縈繞于耳,叫人心煩意亂。
見她的左手始終沒有抬起來過,凝了關懷的口吻道:“妹妹的手還未好全么?”
繁漪眸色一涼,轉瞬又是秋陽微金的溫暖,嘴角揚著最溫和的得體微笑,抬手的左手落在窗欞投進的一縷晴線里,素白的幾乎透明。
無所謂道:“已經廢了。”
姚意濃的面色一白,蹭的又站了起來。
怔怔了半晌,呢喃了一聲“難怪”。
悲嗆的眸子緊緊盯著她,語調里隱含了低泣道:“難怪他要娶你了。是啊,他自來將你當做最親近的親人,你為他廢了手,他又如何肯放你不管。”
繁漪以澹然的目光望了她一眼,翻過掌心去接晴線里飄蕩的被染成金色的塵埃:“姚姑娘有心了,特特在我的訂婚宴上來提醒我,我的未婚夫是什么性子的人。”
姚意濃神色里的不甘與無可奈何反復博弈,最后化作了一句質問:“你那樣為他打算,就是為了逼他娶你么?你可曾想過他該有屬于他自己的人生!”
繁漪嗤笑了一聲,那笑意仿佛落在了冰雪之上,緩緩的語調裹挾著極致的凌冽:“我以為姚姑娘是誠心來謝我救命之恩的,倒不想是來提醒我、我做人有多卑鄙的。可真是要好好感謝你啊!不過我想著,你們姓姚的還沒資格在我面前說三道四呢!”
“自己的人生?”她輕輕一嗤,“你們倒是個個都有自己的人生,姚姑娘也是清楚的曉得自己的望而不得是因為了誰。我的呢!我的人生又是毀在誰的手里,你該記得的!”
恍若晴日里忽來的一道閃電直直墜在頭頂,震姚意濃一陣頭暈目眩,誰毀了她的人生?
誰?
是姚家!
是她的祖母!
是她的姑母!
風徐徐吹進,揚起堆雪輕紗,上頭銀色繡線繡以的西番蓮花花紋落在陽光里有幽幽的微涼,定定的看的久了,有些眼暈。
繁漪的神色淡漠的好似天邊的一縷冰冷的云煙:“我倒是苦心替你們籌謀了出路,偏你那祖母好大的氣性兒,挑唆了旁人來殺我!如今你們的惡毒,到真是白白便宜了我去得了這么好的未婚夫。”
嘴角一直掛著不變的弧度,眼神卻幽深的不見波瀾,“姚家的女人果然都是厲害的,自己的錯沒人去認識,倒是慣會揪住別人不放的。我便是逼迫了他,與你何干?你現在是拿什么身份、什么資格來質問我這句話!”
姚意濃經不住如此反問,跌坐在喜鵲登梅的軟墊上,愣愣的看著輕紗之后琰華微冷的神色。
繁漪道了一聲“送客”,轉身見琰華就站在門口。
心下忽生出一片委屈來,卻硬生生咬碎了壓在舌根底下。
翠竹窗欞下,泠泠如雨聲,微涼的感受似斜雨飄到了心頭,微微一揚首,咬下一片倔強:“我當是誰,一個來了,緊接著也來。生怕我欺辱了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