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媽媽是不喜桐疏閣的人背后議論主子的,聞言卻也不免生了贊同之意:“晴云說的是,即便盧家權勢勝過姚家,可如今瞧著大夫人的手段也是越發陰鷙了,防不勝防。”
窗開著,燦燦光線無遮無攔的透進室內,落在她一角衣袖上。
繁漪輕輕一揚手,衣袖平鋪在案上,淺杏色紗袍上的西番蓮花暗紋在她悠緩的動作間燦燦而開,神秘而沉穩:“既然大哥哥已經順利得中了,她也該安靜了。”
容媽媽了然一笑,淺淺頷首:“奴婢明白。”
領了命去通知丈夫,誰知容平竟是早已經得了慕孤松的話下了手了,一切平靜而隱蔽。
于是,姚氏的身子卻在她的篤定中一日不如一日。
慕家上下人人焦急,延醫問藥的好不熱鬧。
姚家知道內情的人卻是不信此番不是慕家人搞的鬼,還特特去求了華陽公主去定國公府說情,請了她的干翁盛閣老來為姚氏診脈。
答案還是一樣。
沒什么病,也沒中毒,就是自己熬了自己,死不了的。
用姜柔的話說,她的醫術與太醫院的人差不多,而她的醫術承自盛閣老,可想他老人家的醫術有多厲害了。
怎么會看不出來姚氏是被下了藥呢?
不過是姜柔提前在閣老面前提了句:“想毒死婆母,死了也活該。可憐了他們家的兩個郎君,才中了進士,若是再叫她折騰,前途全給她毀了。”
盛閣老是個怪脾氣的人,什么奉承都不受,做事向來由著性子,云歌與云清他也都是認得的,自是不愿看兩個少年郎斷送了前程。
本就不愿來,還給個毒婦診脈,閣老全程老大不高興,一把雪白的長須一直處在飄啊飄的狀態里,在場的人人都看得出來他老人家不高興。
老人家開了副方子便走了,衣炔飄飄的背影頗有東晉名仕之風。
姚家的人似乎很敬畏于他,更是多問一句都不敢。
繁漪頭一回覺得,如此傲嬌的老頭兒還挺可愛的。
如此,姚家倒也消停了。
慕家也清靜了。
老夫人那處的臟東西一停,身子也好轉了起來,只是胃心病到底是難治好了,便是飲食皆要仔細在仔細的護著,方能稍許舒坦點。
自打繁漪被姚氏抹過脖子之后慕孤松便再也沒有踏進過觀慶院。
天光正盛的夏初,打發了屋子里伺候的,時隔一年,終又踏進了屋子。
姚氏尚能自己行動,使人搬了把交椅坐在窗前,定定的望著庭院里。
那樣的藥不過叫她失去算計的精力而已。
見到丈夫進來,姚氏不過淡淡督了一眼,凹陷的雙目沒有光彩。
慕孤松看著棕色扶手上她枯瘦的手腕,一直赤金龍鳳紋的鐲子空蕩蕩的掛在上頭,一脈青筋突突的跳著,似一尾竹葉青,肆無忌憚的游曳。
晴線在枯寂里慢慢偏移,落在了她的手腕上,赤金彌漫了一層薄薄的枯黃在她微皺的皮膚上,似深秋被抽干水分的枯葉一般,毫無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