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起,他喜歡上了這份隱忍而付出的情意。
他就那樣以一個旁觀者的角色在黑暗的角落里靜靜的看著,看到她深夜坐在窗口望月吃酒的迷惘模樣,看到她望著琰華背影時的溫柔而不舍的眼神。
他希望繁漪能夠得到琰華的回應,得到一份她心底期盼的幸福,可耗盡心血,到了了,她卻被自己的情意逼迫著,以自己的絕路換他的自由。
后來,他終于明白了明明她是那樣的喜愛著琰華,卻要反對這門婚事的激烈了,或許她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
盡管姜柔憤怒的那幾次的私下相見只是“意外相遇”。
可他、作為看到繁漪最后人生里的所有期盼、戀慕、失望,還有、最后一眼絕望的人,他無法原諒那每一次的“意外”,更改無法原諒琰華對她所有情意的遲鈍。
或許,他應該早一點提醒了琰華,不要做出任何一個可能會傷害她的舉動。
提醒他,明白的讓繁漪知道他的情意是在她身上的。
明明,他一直都跟在他的身旁。
明明,他察覺到了琰華望著她的眼神的改變。
可他,從始至終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
他此刻的“不能原諒”,何嘗不是沖著自己呢?
琰華恍若未聞,掀了簾子下了馬車,目光只落在鄭家那大開靠著內測雪白墻壁的朱紅色大門,聽著姜淇奧和鄭景瑞稍許寒暄之后,便跟著鄭家的管事進了大廳去給鄭太夫人拜壽。
兩位太夫人大約是早年里就認識的,便臨近坐著一同與姑娘、夫人們說話。
而他們這些郎君是不必作陪的,便退去了偏廳說話或者去偏院里聽戲。
他并不是一個熟絡的人,卻也算不得冷淡的人,有問便有答,善于傾聽。
如今入了官場少不得多與人打交道,他也明白官場之上若只論性子板正了一身傲氣,到底也是走不遠的,秉承一句伸手不打笑臉人,倒也慢慢習慣了維持著溫和的笑意,說著一些得體的場面話。
漸漸的平日來往較多的人家也到了,相互寒暄時,琰華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徐明睿與沈鳳梧溫和面孔下的一抹怨怒與不原諒。
而洪繼堯,總是帶了一抹若有似無的輕嘆,仿佛無奈、仿佛可惜。
他靜默的接受所有人釋放出的情緒,慢慢打磨成塵埃鋪陳在心底的折痕里,成為人生里難以掃除的眷戀。
坐了半晌,肚子里灌了好些清茶,去解手回來正巧遇上了右副都御使陳大人,與慕孤松是直屬的上下級。
陳大人家的小兒子連考了兩回也不中,如今好一番拜托說情把兒子送到了白先生處與云澈一同念書。
今日見著他在,少不得要與他好一番的感慨慕家郎君的天縱奇才,去了四個,中了三個……
琰華清雋的面上含著清淡溫和的笑意,謙虛道:“原是白先生才學深厚的緣故,也是湊巧文章投了考官所好而已。有時不過是時運未到,與才學深淺無關。如今陳公子與云澈一同在白先生處聽學,又有大人嚴父督促,相信下一回陳公子定是能高中的。”
抬高了白先生的功勞,謙虛了自己的成績,又恭維了陳大人為人父的殷殷期盼,肯定了陳公子好運將來,叫陳大人聽得十分高興,捋著長須笑的面上皺紋都是上揚的。
看著園子里的枝影搖曳,琰華想著。
若是……
若是她還在,應該會很高興他這樣快就適應了官場規則和人情世故的虛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