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微微蹙了蹙眉,一根毛刺在心底緩緩剌過。
旋即又是平和如鏡封水面,看著庭院里的紅梅零星盛開,吐著暗紅的花蕊,于風中輕晃,像是血色染了水,緩緩暈出了一片迷紅的血腥。
痛,好似冰山上細碎的裂紋,不著痕跡的慢慢蔓延下去,沉墜著,呼吸被窒在滾燙的氤氳里,每一下都灼人肺腑。
而她口中的語調卻平靜如止水:“那是你的事,原不必與我來說這些。”
琰華在她身側半蹲半跪,雙手輕輕握住她的雙臂,夾棉小裳下的手臂那樣細,脆弱的不堪一折。
在她回首過來的瞬間,輕輕一擁,緊緊擁在懷里:“我很想你。”
他感受到了自己洶涌的血脈流動,是死而復生的激烈,“慕繁漪,我真的、很想你。”
她的頭被動的倚在他的肩頭,鼻間緩緩縈繞上來的是沉水香的氣味。
那香味本該是幽淡的,卻不知為何從他身上聞到的竟是那樣如同酸梅子一般的滋味,慢慢的從胸腔彌漫而上,停留在喉間,酸漬的脹痛著,逼仄著眼里有濛濛霧色浮現,仿若逶迤在天地間的雨水,阻隔了視線。
繁漪沒有掙扎,沒有回應,任由水霧緩緩凝成一滴清透,落在青珀色的衣衫上,留下一抹深藍的印子。
他擁的很緊,她幾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似乎并不如她“死”前的毫無波瀾。
可、也沒什么重要的了。
極力平復了氣息,繁漪以一泊澄陽清靜的語調回應道:“你曾對她百般不舍,對我卻那樣狠得下心,我還有什么不明白。你并不是想我,你只是把愧疚的不敢相忘,當做了想念。”
微微一默,咽下復又浮起的哽痛,極力淡然道:“慕繁漪已經死了,你可以過你想過的人生。不必勉強自己,也不必騙自己。”
琰華的急切染在自來清淡的眉目上,宛若深秋的楓葉那般熱烈,他眼底的光似火把點燃了那片熱烈的情緒,燃燒著,直要燒去她所有的不信與疏離才好。
握著她的雙臂近在咫尺的望著她:“我的愧疚只在沒能早一點清晰地告訴你,我心里的人是你。”
繁漪微微垂了垂眸,長長的羽睫在眼下覆了一層黛青色的薄薄影子,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只是那樣的笑意里并沒有高興與幸福,卻仿佛是失笑于一個人拙劣的謊話。
她淡淡搖了搖頭,拉開他的手:“就讓人生都回到該回的路途中去,對大家都好。她……”嗓音一啞,極力淡然,終還是有一瞬的輕顫,“還在等你。”
是心底的情意不肯被這樣掩去的著急與恐懼,琰華大聲的否認,反手扣住她的指,一根一根緊緊的纏住,不叫她有機會脫離。
握的久了,掌心滲出一層黏黏的潮濕,如淚傾覆,卻握不回她曾經給予的棉暖情意。
曾經,她捧著所有的情意和心血走在他的身前,以滿身的傷為他鋪出一條沒有荊棘的路,每每回首仰望他時的眼里總有壓抑的情意。
起初他看不懂,后來看懂了,她卻在他眼前把自己化作了一段平坦的路,成全他的腳步,讓他踩踏而過,成為別人眼底的高高在上。
可他多想就死在那條路上,再也醒不過來。
“我知道你看到了。是她讓人騙我,說你身子不大好,我擔心的是你,我才會去小憩處的。”
繁漪微微抿了抿唇,并沒有一絲釋然的驚訝:“可你沒有馬上離開,你讓她抱你了,不是么?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可你還是一次次的隱瞞你們的相見,不是么?我知道,我都明白,不必再說。”
琰華急于解釋,見得她淡然的不甚在意的面色,便愈發的情急,一張俊俏的面孔上泛起了冷白的水色,雙目微紅:“我確實沒有及時推開她。因為我想知道,抱著她的感覺,與抱著你的感覺有什么不同。”
她垂首靜靜看著被他握的發痛的手,也不知何處在痛,讓她難以呼吸:“你這樣的借口,只會讓人覺得、很可笑,也讓我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