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華以一泊熱烈的渴盼追隨她的唇,低聲微啞道:“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
繁漪用盡全力砥住他的親昵,不肯輕易再墜進他的溫柔里:“你會后悔的。”
琰華擁緊她,仿佛要將她揉碎在骨血里:“再讓你跑了,我才會后悔。”
繁漪望著雕梁畫棟,眨了眨眼,把即將涌起的水霧散了開去。
微微抬起手來,似乎想撫一撫他的發,終究還是垂下了。
緩緩的語調好似傍晚殘陽下卷起的塵埃,隨著風,隨波逐流的起伏,微微一哽:“姜、琰華。就當今日沒有見過我,沒人會知道。你可以放下你心里所有的愧疚,好好過你的日子了。你看看我的手,也沒有廢。我騙你的,所以你合該討厭我才是。”
努力平復氣息,才可使出口的話顯得無波無瀾,“你再等一等,很快你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沒人會責備你什么。我也會祝福你們的。”
“不要再來找我,其實,我并不想見到你。”
“我希望你是真的討厭我,從此陌路,死生兩不相見。”
“陌路”二字深深刺在琰華的心底:“如果不是放不下,為何不想見我!”
繁漪的嘴角化了一抹笑意,那笑宛若荼蘼盛開在雪冰之中,仿佛隨意一縷暖陽就能將她化去:“一段并不美好的記憶,你是記憶里并不美好的人,自然不想見。”
琰華捧著她的面頰,常年握筆持劍,指腹有薄薄的繭,一下下磨砂在她的嘴角上,溫柔而深刻:“你不肯嫁我,我便與你耗著。你我一同孤獨終老,也絕不讓你嫁給任何人。”
臘月初九是姚柳氏的周年祭,主持中饋的大房叫了各房過去商議祭禮的事。
三房的祭禮自是三房自己主要打理,但是要去法音寺辦法事的,總要叫各房也參與一下,辦的也不過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
目的是好在外人面前顯出姚家一團和氣,骨肉相親。
如今姚閣老已經退出內閣,有人走便有人進,或許表面看去恩師與學生、上峰與下屬之間的情世故依然如舊,但底下的投靠、牽扯,早已經在暗潮涌動下出現了新的格局。
在關系復雜的京城,哪怕是表面的一團和氣,也是家族自我穩固的一種手段。
大房的爺作為姚家如今官職最高的人,其他幾房將來少不得要沾了他們的光,即便如四房、五房這樣的庶房也曉得其中利害。
是以大房吩咐下去的事,自然也不會有什么閑話,敲定起來倒也快。
一屋子女人坐在一處,各房之間明爭暗斗,正事辦完,可以想見接下來的話題會有多么精彩。
四夫人云氏毒害姚柳氏的事情表面未有追究,暗里姚閣老為了給柳家一個交代讓下頭在她的飯菜里動了手腳,以同樣的手段去了結她。
誰曾想這個四夫人也不知是受了哪處高手的指點,一下就抓住了下藥的人,毫不利落的一層層私下審了上去,一直審到了姚老爺子跟前。
不等人反應過來,便請了族老和娘家人來,人證物證團團丟了一地。
她倒也聰明,沒把老爺子扯進去,只說審出府里有人想要暗害她。
言下之意,直指三房。
到底也是姚柳氏先下的手殺了云家女,這事兒的口供也是到了鎮撫司的刑獄的。
當初姚柳氏之所以沒被問罪,不過是云氏要拿捏了三房的把柄在手里,好趾高氣昂。
這也是柳家無法明面上要求姚家殺了她的原因。
如今又被拿住下毒暗害的把柄,只要云家想追究,姚柳氏便是死了也可掘墳鞭尸,這于姚家、柳家而言可說是奇恥大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