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這一覺直到第二日快卯時才醒了過來。
晴云謹記姜柔的叮囑,主子原就擔心琰華是不是因為愧疚而之意要留在她身邊,若是讓她曉得自己傷痛發作時他在,免不得心里又要多想,一早就把人趕走了。
站在帳外抿起一抹擔憂方上前,以銀勾挽了幔帳,以一目慶幸的目色說起:“昨晚幸虧我進來瞧,半夜傷痛發作,真是嚇死人了!”
他那時候已經走了么?
繁漪那是正是醉意最深的時候,又痛的渾身發麻,記憶有些混亂,想不起他究竟是什么時候走的。
但聽晴云話中也沒有提及了他,便只以為他在自己傷痛發作前就走了。
十一月十八,清光縣主姜柔與鎮撫司同知沈鳳梧大婚。
原本姜侯爺與都尉是遠房的堂兄弟,鎮北侯府是要去公主府吃酒的,而姚家因為定國公世子夫人的關系,是要來沈家吃酒的。
于是,萬事聽命于妻的沈鳳梧一封請帖親自送去了鎮北侯府,請了姜琰華去沈家吃喜酒,言:私交甚篤。
琰華自是明白姜柔的用意,便是要讓他和姚意濃之間“避無可避”了。
而繁漪如今是“夫家”的姑娘,自是不能去公主府陪她出門子的,又是個“已死”的人,也不方便在眾人面前露面,便只在姜柔被鬧了洞房人群散去后,戴了面紗小心避開人群去與她說會子話。
洗去大妝,一身明艷吉服襯得姜柔極盡鮮妍嫵媚,坐在銅鏡前由奉若伺候著卸了釵環,雪白纖纖十指上染了緋紅的鮮花汁子,嬌嫩的宛若水蔥一般。
輕輕敲著脖頸與繁漪嘟囔著:“這么重的發冠,可真是折騰人。戴是戴了一整天,結果只叫他瞧了那幾眼。偏還配了那大白臉的妝,也不知美給誰看。”
盡管繁漪已經見識過好幾位大妝的模樣,甫一進門來瞧見姜柔雪白的臉頰和鮮紅的唇依舊覺得視覺被狠狠沖擊了一下。
揭了面紗,繁漪輕笑道:“說來三哥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美不美,他還不曉得么?”
姜柔笑呲了她一下:“你這話一說,我怎覺得我嫁了個老爹似的。”微旋即揶揄道,“他們兩個同歲,你還比我小一歲。嫁老爹的原不止我一個。”
晚席開的早,前頭鬧新郎正熱鬧,風送笑語,隱隱約約還能聽到郎君們勸酒的笑聲。
繁漪無語,非要提這一茬么?便也沒有去接話。
姜柔朝著她的腰間揚了揚下顎:“今日還痛的厲害么?”
繁漪搖頭:“沒事了,你的針灸很有效,下過針起碼有幾日不會痛了。”
姜柔睨了她一眼:“既放不下,又何必非裝作過去了的樣子,人都來到你面前了,還有什么看不破的?”
繁漪細白的天鵝頸微微垂下,溫柔的唇瓣抿了抹笑色,帶著淡淡的惆悵:“今日你大婚,總說我的事做什么。”
脫下重重的吉服,姜柔只著了一身大紅色柔軟中衣,挽了她在炭火邊坐下,嫵媚鳳眸微挑的難掩興奮:“定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是姚家大房的女兒,姚家是來沈家吃酒的,姜家是我爹的本家人,原是去公主府吃酒的。”
在繁漪疑惑的眼神里,她話頭輕俏,“鳳梧親去鎮北侯府送了喜帖,今日、他也來了這兒。”
自那日之后,大約是宮中有什么重要的慶典需要起草文書、詔書之類的,他跟著上官留在前庭伺候,一連數日不曾見到,鳳梧也不曾提及,她自然也不曉得這事了。
繁漪垂眸看著腰間一枚瑩白的玉佩,手指緩緩順過玉佩下墜著一撮翠色的長長流蘇,暈了一抹淡青的脆弱在皮膚上:“是么。”
姜柔最是見不得她這副神傷的模樣,便是狠狠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不打算去看看么,若是撞見了他騙你,你也該狠狠賞他一個耳光撒撒氣,該放下便也放下了。若是聽清了他當真心里有你,不曾與她牽扯不清,也該當著她姚意濃的面宣誓一下主權,叫她曉得什么叫廉恥。”
“沒人欠她姚意濃的,至少你不曾欠她。做什么非要自己苦著自己,我認識的慕繁漪殺人的時候都不帶眨眼的!瞧瞧你現在,快活沒快活到極致,痛苦也沒個發泄,這樣的日子還有什么意思。”
“真是白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