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推了他一下:“怎又來了?”
琰華低沉的嗓音里有著明顯的驚憂:“奉若說有刺客傷了你。”
退出他的懷抱,只垂首望著一抹折枝竹節紋路在他衣擺晃動間好似有了生命。
繁漪輕輕搖頭,微嘆似在寒風中流轉的薄薄飛霜:“姜柔胡鬧而已,我沒事。”
琰華抬手揭了她的面紗。
她退避躲開,他步步緊追,直將她逼得貼在了朱紅的立柱上,左手仿若無意的貼在她的腰間,想以掌心的溫度驅散她的疼痛。
靜靜凝著她的眉眼,半晌才溫然一句:“瘦了。”
溫熱的指尖落在微涼的面上,似被燙了一下,她撇開了面頰,卻正好睹見園子的半月石門下站了一抹杏黃身影,天色漸暗,離得有些遠,繁漪不去細看卻也曉得來的人是誰。
心下忽生了一抹期期,一抹惡意,總不能辜負了姜柔這一番心思。
她仰頭望著他,柔婉的面上凝了抹薄薄的笑色,那笑本該是歡喜的,卻帶著雨雪的濕冷,宛若迎春開在了風雪無盡間,不甚寒意的脆弱無助。
薄云遮月,晦暗的月色照應下,她的目中有盈盈淚光搖曳,終于有清露自長長羽睫墜落,在素白的面上留下兩道粼粼的水痕,憂柔而凄然的微微一哽:“我、說了,不想見你。”
琰華心頭一緊,似猝不及防被狠狠劃了一道,又狠狠抹上了新鹽,低頭吻去她的淚,“別哭,別哭,我只是、只是怕你受傷了。近日留在宮中當差,不是不想來,我很想你。”
他吻上她的唇,她沒有避開,他心中歡喜,輾轉含吮,與她唇齒交纏,修長的手握著她的纖細腰肢,于小裳內緊緊貼合。
似有輕泣與驚呼自身后而來,琰華一驚,抬起寬袍大袖遮住她的面容一轉身將她藏在身后,轉首望去,卻見一道杏黃的身影已經走到了院子中央。
與他們不過隔了一叢四季海棠的距離,離得近了,哪怕隔著夜色,也瞧了分明,正是姚意濃無疑。
仿佛是無法接受眼前所見,姚意濃顫著唇,淚眼朦朧的踉蹌了一下身影,而她的女使凌波急急穩住了她節節后退的身姿。
琰華眉心一擰,未有回應那對主仆的不敢置信,回頭便見繁漪抬手抹去了右腮上的一滴淚,冷淡如白霜的月色擦過飛翹的屋檐斜斜落在她的面上,半是清明嫵媚,半是黯然憂傷。
伸手用力推了他一下,戴上了面紗,橫眉冷語道:“這樣的場景還真是眼熟的很!原是我不該出現了,姜大人哪里是來見我呢!”
琰華一驚,頓時手足無措,卻不知從何解釋:“我不知道她跟來了,你別氣,別氣,我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早就沒有關系了。”
繁漪撇開頭,鬢邊的青玉米珠串起的長長流蘇揚起一抹微涼的弧度,沙沙清脆,眼角殘余的淚光有冷白的微光,越顯她眸光冷凝帶刺:“如今沒有,從前便是有了?”
琰華抓緊她的手貼在心口,額際有薄薄的汗沁出:“沒有沒有,真的沒有。姜柔誆了我來,怕也是誆了她來,真的不是我要見她。”
繁漪瞥了姚意濃一眼,眼底是淡淡的復雜,亦有薄薄厭惡。
是啊,就是厭惡!
是他們先有的情意,可到底她與琰華已經定了親,到底她也已經許了別人,再如何她們也不該私下相見,這樣來傷害她逼迫她!
若不是姚意濃的不肯放手,或許終有一日,他會忘記這個初初年歲里喜歡過的女子。
或許,她可以安心理得一些的,等著琰華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完余生。
她的“死”是她心甘情愿去成全他的情意,卻也是被姚意濃逼入絕境。
“好一個深情不移的大家閨秀,您說是不是,姜大人。”
緩緩回頭,定定看著他,繁漪忽的笑開了,隔著薄薄的面紗,嘴角的笑意有幾分算計的得意,拍開他的手:“我看你要怎么跟她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