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漠不關心的“哦”了一聲。
冷眼看著那張水仙一樣的面孔,才知道,原來有些人竟可以無恥無知到這個地步。
心下忽生了抹惡毒來:“雖說男人三妻四妾的也正常,你既認定他心里有你,大可去找他。不過,李蔚翎的外室如今是找不著了,你們可要如何在一起呢?”
片刻的沉寂,姚意濃死死盯在繁漪的面孔上,清淚長流的凄然絕望:“是你、真的是你把她弄走的?”
繁漪毫不在意的認下了:“是我做的又如何?”淡淡呷了口茶,任由清冽于口腔游走,緩緩化作尖銳的苦澀:“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好啊,你瞧瞧你如今多委屈,多可憐啊,去見他,把你的眼淚流給他看,那樣就能得到他的憐惜了。說不定他一心疼,為了你真的就不顧一切了呢!”
姚意濃腦中一轟,背脊竄過一陣乍暖還寒,頹然跌坐在軟墊上,寺里的用物不甚精細,軟墊上的繡紋按在掌心刺棱不已:“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繁漪一手支頤的懶懶瞟了她一眼,凝了抹冷笑道:“倒是我把你想的太矜持了。原本么,成就了肌膚相親的好事,李家自然不要你了。不過話說,偷為妾,進了姜家的門你還得乖乖稱我一聲主母,晨昏定省,伺候進出,我倒也不虧。”
話鋒一厲,“想做平妻,已經旭日高升了姚姑娘!”
被人戳穿了心底的隱秘,姚意濃難堪的撇開了刷白的臉,重重咬著唇,整個人都在栗栗發抖:“你到底要做什么!”
指尖沾了涼透的茶水,在淺棕色的小幾上有一下沒一下的劃著,繁漪冷然掀了掀眼簾睇了她一眼:“從前假惺惺想把他讓給你,可后來我又不想讓了,就差一步,是不是特別恨?特別不甘?”
舒然長嘆似雨雪中枝頭的葉,“可惜啊,你既殺不了我,也搶不走他。我就愛看你們得不到又奈何我不得的樣子,有趣啊!”
姚意濃看著她的身后,定定的望了庭院許久,忽然掩面而泣:“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折磨我!”
晴線隨著時間而慢慢偏移,投了一縷在小幾上,鵝毛般的雪白沾了晴線的微金,洋洋灑灑隨著風落在屋內。
繁漪伸手一接,落在了掌心,只一瞬,便化為了一滴水澤,微涼而清澈:“對啊,為什么呢?”用力一攥,薄薄的水澤便在在掌心紋路里慢慢四散蔓延,“現在很痛是不是?這些痛苦都是你給我的,如今不過還給你、而已。
姚意濃一怔,斜斜無助的倚在小幾的一角,忽而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如同枯寂深淵的屋子里聽來是那么的柔弱,仿若茶盞里的一縷薄薄氤氳,風一吹就要散去。
她語意悲戚:“假裝為了他而死,引得他愧疚萬分,對你念念不忘。把女人送到李蔚翎的身邊,讓她將李蔚翎緊緊捏在手里。卻又在那外室即將生產的時候忽然出現,還讓那女人帶著孩子消失不見,就是為了讓我看到希望復又絕望?就因為我不能忘了他么!”
似有陰云遮蔽,落在小幾上的晴線漸漸淡去,留在眼底的光亮是眼底延續著一抹微波的光暈,枯寂的壓抑里,繁漪仿佛聽到守在廊下的衣擺在風中微微晃動的聲音,左手靜靜握著茶杯,感受茶水的溫度漸漸冷去,只剩了透骨的微涼。
平靜的水面上映著她面容,隱約間有一抹沉然而微諷的弧度,在淺墨色地磚上的影子無聲的、漸漸靠過來的時候,她的面容在眨眼的瞬間里無縫切換成惘然與絕望的模樣,瑩瑩望去。
眼中的淚就在他眼神里慢慢飽滿成兩滴晶瑩,緩緩落下,落在云錦折枝綠柳的衣衫上。
那云錦綿柔如云,沾了她的淚,一瞬便湮滅不見,好似她的痛苦,沒有來路也沒有盡頭:“她說、是我搶了她的,是不是?你也這樣覺得是不是?我是個壞人,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