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嗤了他一聲,撇開頭:“誰理你!”
琰華將身體緊緊貼著她,以他的炙熱包裹她的微涼:“你不要我,我便沒地方去了。”一路迎風而來的面上微涼,磨砂過她絲綢一般柔滑的面孔,緩緩流連至她的耳下,沉溺低語:“你沾了我便宜,我都不清白了,沒人要我了。”
明珠的輕柔與燭火的明亮透過幔帳進來,映著開遍的緋紅花色,人仿佛迷進了淺紅的氤氳里,眼角眉梢染了薄薄的紅暈。
仿佛羞赧的氣惱也成了嬌憨的蜜語:“你、你胡說什么!”
薄唇含住她圓潤的耳垂,輕輕含吮,琰華低啞沉然道:“我知道你都聽到了,可你還在生我的氣,氣我沒有早點醒悟,害你吃了那么多苦。我知道,都是我的錯。看在我這樣聽話的份上,便繞我一回,好不好?”
無音這樣的高手能輕易聽清一扇門之外的輕語交談,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無音都以她冷冰冰沒有起伏的聲音告訴她了,他回絕姚意濃的決絕,她自然清楚。
或許她就是這樣缺乏安全感的一個人,可以感受到他的情意,卻只有親耳聽到了對那個人再無牽扯的決絕才能有幾分信。
叫她流了那樣多的眼淚,又如何能輕易叫他快活了,便是要好好折騰他才好。
可他一點都沒有犯錯之人的自覺,不來伏低做小的討好她,竟用這樣無賴的招數欺負人!
繁漪被他的氣息纏繞的無法思考,只能無力的瞪著他。
琰華目光幽幽,仿佛要望進她的心底去:“我已經與她說清楚了,我告訴她,我不喜歡她,我只想與你在一起。你是我刻在骨子里的放不下。你想知道我聽完她的話是什么感受,我告訴你。”
輕輕側過身,擁著她在懷里,與她四目相對:“我在她的眼淚里只看到了你的傷心和失望,我只想把話早些說盡了,來見你,告訴你……”
耳邊輕柔而擲地有聲的低語了幾個字,繁漪迷蒙了眼底,再也秉不住一切假裝的強硬與拒絕,伏在他的頸項間低泣起來。
只是哭著還是覺得心底的委屈散不去,便捉了他的頸項狠狠咬下去,一直咬到嘗到血腥味才緩緩松開。
那樣的野蠻讓她感覺回到了小時候,最最無憂無慮的時光里,那時候她總是肆意的,開心就大笑,生氣就大哭,惱怒了便嘟著個嘴,便是要真真切切叫所有人知道她的情緒,好叫身邊的至親一起來哄著她才好。
時光流轉的那樣不留余地,她的歡喜、她的怒氣,在一次又一次失去與痛苦的打磨里全不見了蹤影,徒留給她的不過一副溫婉和順的面具。
如今,在所有仇恨離去的同時,在他的溫柔親昵下,這幅面具開始生出裂紋,露出之后肆意的一角。
“你太壞了!太壞了!我不要理你了!”
琰華感受她的刁蠻與任性,那是她放下前程往事里痛苦的回響,由著她又咬又掐,溫和的沒有半點脾氣,輕輕擦去她的淚,撫著她的背脊。
忽而低低一笑,徐徐墜入回憶里:“我記得我剛來的時候同你們一起上學,打翻了你的墨,壞了你的新衣裳,你氣急了,也是這樣說的,然后第二日卻爬在我的膝頭打瞌睡。白先生氣的胡子都要飛起來了,你又說他講學搖頭晃腦沒的吸引人,太失敗,險些把他老人家給氣走了。”
她哭的抽抽噎噎的,雖然對那件事沒有了印象,腦海里卻能想象出他當時的手足無措:“你胡說,我才沒有。”
琰華吻了吻她哭的紅紅的眼睛:“有,那時候你才五歲,自然記不得。你是不是愛喝牛乳?”
繁漪哭的有些累,揪著他的衣襟靜靜縮在他的懷里:“小時候愛喝。”
床幃上懸著兩只錯金熏球,在他們翻身的動作下微微晃動著,沉水香清雅香味隨著霧白輕煙如悠緩游行的游龍,緩緩將二人包裹起來,輕盈的叫人沉墜在此時此刻的靜謐相貼里。
琰華含笑輕語:“那時候我就好奇,怎么會有這么可愛的小姑娘,說話、生氣都那樣奶聲奶氣的,還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睡著了便縮成一團在我懷里,擾我清靜,沒辦法好好聽先生講課。”
繁漪眼角還帶著清亮的淚光,嘴角卻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揚:“所以后來先生不叫我們去上學了,定是你使壞。”
琰華捏了捏她的鼻:“那是因為你們太小了,講的未必聽得懂。”
默了默,她便有氣怒不已的撇開臉去,哼道:“她不過比我大了幾個月,你怎不嫌她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