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震驚不已,不易還有這樣陰毒的手段,一招接一招:“那邊當初想是動過心思選了女子來做繼室的,誰知叫你捷足先登,必然心里不甘。”微微一默,“可那些東西在庫房放了太久,她們自有太多的借口撇的干凈。搞不好,反咬一口說是你身邊的人動的手腳,還能砍掉你一個臂膀。”
“是!”字眼仿佛是從懷熙的牙縫里擠出,卻又那樣尖銳,幾乎可以感受到那種鉆破心房的痛,“我想過一劑藥了結了她,可了結一個,就會有第二個送進來,所以我只能忍,只能再等機會捉她們一個正著,讓秦家沒臉再塞人進來!”
她的尖銳陡然失力,“可我的孩子,卻也要跟著我心驚膽戰的過日子。”
孩子,會在未來的每一日里漸漸給她披上堅韌的鎧甲,可如今卻是她最大的軟肋。可敵人環伺,那件鎧甲如今只是一張網,有無數的破綻與漏洞,防不勝防。
細風拂起窗邊的輕紗揚起,落在了明滅不定的陰影在繁漪的面孔,她低低自語:“秦家、秦家,我想想,別怕,我會讓秦家自己識相的把人了解掉。”
懷熙目中一亮,卻轉瞬暗去,繁漪曾經如何以身犯險向姚家逼出來的“侍郎”之位,她躺在血泊里的樣子依舊記憶猶新。
心驚之下一把攥住了繁漪的胳膊:“你要做什么?”
繁漪清婉一笑,拍了拍她的手:“不要問,等著就是。你現在養好身體,旁的事不必操心。好好攢著你的委屈,到時候一并哭給姐夫看才好。”
懷熙的驚呼仿佛是墜地的瓷器,裂紋極速蔓延:“繁漪!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我能忍,我都能忍!我不想看到你再為任何人受傷,別做危險的事……”
繁漪看著她焦急模樣,心中感慨萬分,怕是前世她驟然溺亡,她在人后也曾為自己流淚吧?
姐妹之情,一樣可以很深刻。
或許,前一世里她也曾得到過很多,只是她沒有發覺而已。
她的笑意仿若剛剛化去薄冰的春水,眸中卻依舊洌冽碰撞著尖銳的碎冰:“忍,只會讓人覺得咱們柔弱可欺。秦家,不只是你的敵人。”
懷熙一凜:“我是聽說過那回在安定侯府的事,是有秦家公子的影子在里頭,所以秦家和姜家的……”
繁漪聽著窗外的竹影隱約綽綽,有雨水墜落的清泠之聲:“便是為了我和琰華一時的太平,我也得按住她們。”給她一抹安定的笑意,“安心,我還有太多舍不得的人在世上,不會讓自己出事的。恩?”
懷熙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姐妹又絮絮說了一陣,洪夫人又陸續引著親眷來看懷熙和孩子,繁漪便先離開了。
離開院子的時候天光正好,看著晴線穿過花園里大片大片盛開的迎春,每一抹光暈都是那么的溫柔,風卷起塵埃似碎金飛揚,更攏得天地間仿佛一場幽夢,透著一股縹緲的仙風,仿佛沐浴期間便能撫平一切傷懷之事。
可有些已然刻進骨子里的傷痛,卻是誰也無法撫平的。
不知怎么的腳下一踉蹌,幸好身旁的女使扶的快。
女使穿過她如水大袖,小心挽住:“姑娘當心。”
行過一個轉角,便見一清雋身影站在石門下的風口里,衣炔飄飄,光線灑落他身上,勾勒了清冷如山澗清晰的清朗輪廓,他秋陽初升的笑意稱得身后那顆幾乎沒什么特色的梧桐樹有了別樣俊朗的身姿。
那笑,曾是她重獲新生之后最大的執念。
繁漪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無數復雜的滋味涌上心間,緩緩彌漫在腔子里,然而他嘴角薄薄的笑色終究蓋過了一切她的失落,使她腳步漸漸加快,奔向他,奔向他。
琰華遙遙望著她,心驚于她笑色里的滯郁與茫然,急切的想叫她曉得自己的心之所向,便在洪家女使詫異的眼光里加快了腳步,來到她的面前。
腳步再靠近些,抬手撥了撥她額角的碎發,指腹慢慢刮過她的頰,有薄薄的微涼,清冷的眉目里全然是寵溺:“怎么出汗了,乍暖還寒時,小心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