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漪澹道:“百官科舉,拼命往上爬,為的就是掌權為家族、為百姓謀福祉。咱們為姑母神位安穩而爭,說到底都是以絕對的權勢來鎮壓敵人,都是帶了自己的目的。何況,誰手里沒些個暗樁呢?”
琰華似有一怔,旋即心中或豁然開朗之意,點頭道:“只要不讓自己也成為他們那樣不折手段的人也就是了。”
繁漪輕笑著點了點頭,又道:“今上倚重武將,文臣的地位不如,兩邊的矛盾必然會在新帝登基之初便激化開。如今盛世太平,太子也不是今上。武將煊赫了數十年,如今也該輪到文臣風光了。”
不過聽些細小之事便能推論出這樣多,而從前她所猜測的也都一一應證,這樣的心思當真叫人驚嘆,琰華凝著她,總覺得她有無數的驚奇等著他去發掘。
他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她的衣襟,小動作頗多:“因為最近幾樁算計,恐怕已經讓朝堂上的人盯住了袁家、元郡王之流,背后的暗潮涌動提前露出了端倪,不知會不會影響了上頭的布局?”
“攪動的亂了,對手才沒有精力多管閑事幫著姜元靖來害你呀!”繁漪捧著他的臉揉了揉,生生將一張清雋的面孔揉出十分怪異的表情才高興:“你呀,就知道讀書,分出點心思好好看看朝堂,那也是你要待著數十年的地方了。若我不在……”
瞧他眉心擰起,立時改了口,趕緊撇開了話題道:“當初‘南方之戰’打下齊川府與恒川府不容易,折損數十萬將士,而齊川府緊鄰著大秦與大梁,那些都是虎狼之國,如今齊川由薄大帥鎮守尚且安穩,只是大帥已然年邁離告老亦不遠。”
琰華心底似驟然被風吹皺的湖面,難以平靜,望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道:“齊川是華陽公主的封地,魏國公又是赫赫武將,自然是交給他們最合適。到時候正好趁著替新帝鏟除異心、整肅朝綱的機會將自己打發去了出去。武將在極盛之時遠離朝堂中心,卻未必遠離了帝王之心。”
繁漪漾著一泊綿綿柔婉睇著他,直將人瞧的面色和軟下來才好:“今上選出的輔臣為定國公與首輔魏閣老,二人雖是文臣,卻都有名將子孫,地位可謂一人之下矣。若是文武皆被輔臣掌控,對他們自身而言也是很危險的事。”
琰華明白道:“今上手里的這些武將,都是有勇有謀之士,他們在全勢里依然清醒。自然明白烈火烹油固然熱鬧,難保伶俐的文臣挑唆,在帝王的疑心里有大廈傾頹的一日的道理。細水長流,才是明智之舉。”
繁漪點頭道:“若是娘娘與國公爺就此遠離了朝堂,新帝念在她們全力輔佐又知趣的份上,也會一直保有今日的信任。定國公他日依然會被重用。這便是帝王之術,他的作用也是人質,以牽制遠在齊川府卻手握重兵的公主府。”
“文武的對抗馬上就要開始,參與其中官員明樁暗裝數不清,你走文官路,即便有魏首輔關照,但能不得罪了那些文臣便不要得罪。咱們原不在權勢中心,算計之內的事,含糊其辭最合適。免得來日哪個不長眼的伸出腳來絆你一下,雖沒致命危險,也著實惡心人。”
明珠的光華薄薄如清晨的霧,映著他們相依相偎的影子在窗紗上,分離與傷懷便在如此親密里漸漸遠離。
琰華細細瞧著,緊緊擁了她一下,將影子里的縫隙徹底擠開:“我明白。”又好奇道:“你怎會知道這樣多。”
庭院里照在燈籠下的一朵桃花悄無聲息的綻開了花瓣,在月華里有著宛若荼蘼的素華光澤,盈著淡淡的香味,緩緩送進了屋內,繁漪嘴角抿了一抹笑意,只是看了他一眼。
仿佛浸潤在了初秋的暖陽之中,心底的暖融緩緩蔓延,裹挾了周身每一個毛孔,還有什么不明白,她所作的一切努力,還不都是為了給他鋪路。
琰華眼波的浮動里有濃濃的感動與歡心,似流星如雨劃過天際,璀璨的好似最溫暖的泉水,要將人溺進去一般:“往后,還請娘子多多保護我這沒用的夫君了。”
繁漪兩頰靨紅,飛了他一眼:“我便勉為其難的答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