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只聽得一記木板輕觸,簾子被掀開,有微弱的光亮自蓋頭低下透進來,照得她緊張到骨節發白的手有一絲絲蓋頭映照下的緋紅。
是一雙骨節分明的熟悉的手牽引了她下轎。
手的主人似乎有些緊張,將她握的很緊,掌心有薄薄的汗。
還是喜娘催了幾聲才放開,引得看熱鬧的人一陣哄笑。
繁漪都可以想象那張清冷到幾乎冷漠的面孔此刻是如何紅了耳垂的,紅艷了面色,緊接著繁漪手里便被塞回了紅綢。
一路跨過跳躍的火盆,踩過碎瓦礫,沿著柔軟如云的紅毯到了描金彩繪的門檻前,方知終于到了正堂。
繁漪雖瞧不見蓋頭外,聽得耳邊一陣熱鬧的笑鬧便也知道這會子正堂里定是站滿了人。
言語間少不得感慨她們好事多磨,終得完婚。
順著喜娘的攙扶,拜,拜,再拜。
這一日里都沒能好好吃點兒東西,一頓天旋地轉之后,這禮總算是結束了。
通向洞房的路上是年輕人的嬉笑聲,繁漪不知原來洞房里竟比大堂還要熱鬧,隱隱約約間錯覺聽到了姜柔和懷熙的聲音。
方被按在床沿坐下,輕快的幾乎可以掐出笑意來,太真切了,讓繁漪一陣心驚肉跳。
姜柔哈哈笑著:“來來來,新郎官揭蓋頭了!交杯酒準備起來!”
在繁漪驚詫而緊張的目光里,蓋頭被挑起,迎面跌進一雙清冷而滿含笑意的眸子里,燭火明亮,蓋在蓋頭下的時候久了,一時間眼睛受不住的瞇了瞇,卻是格外風情。
繁漪分明瞧見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凝了凝,心下不免有些想笑,大白臉配上大紅唇,視覺沖擊實在大呢!
余光睹見滿屋子挽著發髻的年輕婦人,皆是一副過來人的揶揄,吃吃的笑著,他面色一紅,便是嬌花不勝涼意的一低頭。
“新娘子果然標致呢!難怪我們的新郎官眼神都挪不開了。”
輕輕抬眼看過去,一屋子大抵都是姜家的本家媳婦,說話的是一位容長臉兒的夫人,穿著降紅色繡如意花紋氅衣,鬢邊簪著一朵石榴珠花,稱的雪白的膚色紅而不艷,應該是最近剛跟著丈夫從任上回來述職姜四夫人。
認真算來是不認識的,只是前世里在侯府游蕩的時候總算把府里的人都見了個全乎。
繁漪呆呆的想著,這樣的妝容您是如何瞧出美貌來的呢?亦或者真的是看的太多了,一看大妝也能分辨出來?
那可就真的挺厲害了。
姜柔催促這喜娘撒帳,緊接著便是“棗生桂子”兜頭落下。
撒帳東,光生滿幄繡芙蓉。仙姿未許分明見,知在巫山第幾峰。
撒帳西,香風匝地瑞云低。夭桃飛岸夾紅雨,始信桃園路不迷。
撒帳南,珠玉直在府潭潭。千花綽約籠西子,今夕青鸞試許驂。
撒帳北,傅粉初來人不識。紅圍綠繞護芳塵,笑揭香巾拜瑤席。
撒帳中,鴛鴦枕穩睡方濃。麝煤不斷熏金鴨,休問日高花影重。(來自百度。)
大抵是習武之人的條件反射,琰華下意識伸手接了落向她的果子,掌心穩穩攥住一把花生,恩,便是這么巧,只抓了“生”。
姜二夫人是見過幾回的,今日一身茜色陪紫紅辛夷花紋的褙子十分喜慶,掩唇一笑道:“好意頭好意頭,必當多子多福!”
說著又喊了姜侯爺的胞妹來喂新娘子吃餃子。
是一位個子小巧而豐韻的夫人,端了描金繪鳳的瓷碗過來,夾了只餃子遞到繁漪的唇邊,倒是記得有這個風俗,便只是小小咬了一口,緊著姑奶奶便笑盈盈問道:“生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