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由失笑,她在外人面前自來是一副溫婉的以夫為天的模樣,半點凌厲也瞧不出,誰又曉得背后時卻是他以妻為天呢!
她說什么,便是什么。舍不得辯駁忤逆。
帷幔下綴著幾只藤蔓纏枝紋的鎏金熏球,蘇合香清甜的乳白煙霧裊裊自鏤空間隙里吐出,絲絲縷縷,緩緩隱沒在輕紗之間。
姜元靖神色溫和,帶了幾分書生的文氣,笑道:“都是骨肉至親,倒也不必太在意名份上的事,何況如六叔所言,大哥出息,也是咱們姜家的福氣。這時候叫他入了族譜少不得要守些規矩,白白耽擱了前程又是何苦。外頭的嘴咱們哪里管得住,便是做的再好,也有人要說一嘴的閑話,聽過一笑便罷了。咱們自個可得護著自個家里的。”
繁漪與琰華不約而同向他投去一抹感激之意。
姜元靖微微一頷首,滿目的溫和與安撫。
姜六叔的妻子柳氏爽朗一笑道:“靖哥兒這話說的不錯,咱們自己人可不得護著自己人么。瞧瞧,這兄友弟恭的,果然極好。也是侯爺教子有方呢!”
繁漪的目光落在柳氏的面上,輕輕笑了笑。
這話,就差說姜元靖是侯爺和文氏教導的,知禮懂事,友愛兄長,而由慕氏帶起來的琰華便自私許多,只曉得盯著爵位、算計府里的好處。
一低首,一對白玉水滴耳墜緩緩點在瑩瑩雪白的面頰上,繁漪抿著一抹既親近又溫順的笑意直直望著柳氏道:“一脈相承的血緣至親,便是千里之外亦有感應,如何能不親近要好呢!郎君能這樣安泰,也是長輩與叔伯們照應關懷的緣故呢!”
她的聲音是低低的,滿含了笑意的,對著柳氏而去,卻像一根綿軟的針,緩緩扎進她的舌尖,叫柳氏一品之后便不住凝了凝眉心。
是呢!人家親兄弟沒有沒有話說,怎么就你們這些外頭人那么積極的上躥下跳呢!
然而總有假裝聽不懂的人,自以為什么事都有資格管上一管,比如繆氏。
端著長輩的姿態緩緩掃了繁漪一眼,繆氏的面色漸漸底沉下去,如秋日陰郁天色下的湖面:“倒不是做長輩的要指摘你,新婦啊,你也該勸著些琰哥兒,你們的婚事是早早就定下的,也不會更改,等一等也沒什么。”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成親,白白叫人說一嘴琰哥兒的閑話,也叫他恩師與同僚心里有了看法。咱們女人,大道理不懂,這些禮節卻是萬萬不能失的。”
藍氏笑意幽幽的,微微側首,滿頭的珠翠在窗邊投進的光線里閃爍著刺刺的光芒,晃得人眼底發暈,帶著幾分不屑與嫉妒。
撥了撥腰間的宮絳,鄙夷道:“慕家雖說從前小門小戶了些,到底是書香門第,嫂嫂自己也是庶女出身,生母抬了妻房才有了嫡女的身份。自該曉得名正言順的重要性,如何不規勸著些大哥,先認祖歸宗才是。官場名利,終究是次要的,不是么?”
姜元靖擰眉看了妻子一眼,然而眼底卻有滿意之色流淌而過,只是太快,叫人來不及捕捉:“嫂嫂自來都名正言順的嫡出,身份尊貴。不曉得便不要胡言亂語!”
藍氏被這樣一叱,面上過不去,又不敢在這樣的場合與丈夫叫嚷,便恨恨剜了繁漪一眼。
都是你害得!
大抵都是為人媳婦的,曉得新進門時的難處,閔氏看藍氏如此便不由皺了皺眉,桌下的手輕輕握了握繁漪,示意她別怕。
繁漪似乎稍稍吃驚的靠了靠閔氏,溫順的點了點頭,恩,這閔氏倒是與前世的印象差不多,溫和而善解人意。
不錯不錯,有今日一出,倒是多了個來日可說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