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云抬眼看去,正是藍氏身邊的大丫鬟文英,兩人住了腳步等她一道走,哪曉她走的急,一下子絆倒在花圃便。
兩人匆匆過去,欣禾接了晴云手里的盒子:“姐姐快給文英瞧瞧,可別崴到了。”
小心檢查了文英的腳,晴云扶著她起來走了幾步,還好是能走的,便道:“回頭去回事處要點兒膏子涂一下就行了。”
文英不好意思道:“難得一下子見到你們兩個,瞧把我高興的。還好沒把點心打翻了,不然待會子回去可得吃教訓了呢!”往欣禾懷里瞧了眼,“大奶奶給孫少爺送了什么去?”
三人慢慢往淳景齋走,里頭有媽媽笑呵呵的迎了出來。
那是玉哥兒乳母之一的王嬤嬤,因著伺候的是府里唯一的小郎君,地位總比旁的奴婢高些,穿戴也是極體面的,窄袖間若隱若現的那只白玉鐲便是貴重不已了。
漸入初夏的陽光格外明媚,落在晴云緩緩笑起的面上,有別樣的光彩:“一些安神的香料而已。”手上將東西遞了過去,“媽媽辛苦,孫少爺今日如何了……”
這日里琰華照例要去上衙,起了個大早,繁漪心里記掛著小郎君,得了動靜便也跟著起了。
瞧妻子困乏的眼皮都掀不開,斜斜支著身子正要起,青絲披散著微微凌亂,偏那一身寢衣半散,露了昨夜歡好的痕跡,說不盡的嫵媚妖嬈。
琰華眼神一閃,忙去托了一把到懷里:“怎不睡了?要請安且還早著。”
繁漪只覺鼻下有胰子薄薄的香味,然后是沉水香的氣味,最后隱約了書香文氣。
小臉挨著他的胸膛蹭了蹭:“天光起的早了,醒了再睡也不舒坦,昏昏沉沉的。待會兒給祖母請了安,再去看看玉兒。”
懶懶打了個哈欠,尚未清醒的嗓音是江南女子的吳儂軟語,大抵也是跟著父親在江南住了多年的緣故了,“昨兒瞧了一眼,吃了湯藥一直睡著,圓圓的小臉蛋都小了一圈,怪可憐的。連云嵐都瘦了不少。”
云嵐是閔氏的閨名。
那樣軟軟的語調聽得琰華心頭癢著,俯身便想親吻她。
繁漪捂了唇避開,睡眼迷蒙里漸漸醒神過來:“還未洗漱呢!”
琰華點了點她的鼻,喚了丫頭把水送進來。
進來的是盛煙,機靈著要留下伺候。
琰華也不瞧她,打發了出去,自己伺候妻子洗漱。
繁漪有些不好意思,可夜里的清洗不是沒有,便也老了老臉皮,由著丈夫擺弄了。
盛煙的用處她曉得琰華總是明白的,細瞧了他幾回,倒是發現他似乎有些厭煩盛煙在跟前伺候。
心下不免有些得意,心魔什么的這時候總是處于弱勢,被狠狠壓在角落里不得翻身,便忍不住的抿了抿唇角。
給妻子穿好衣裳,抬眼見她嘴角暈著的笑意,仿佛是有幾分得意的,雖然不曉得什么事叫她高興,他瞧了也高興,扣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便是深深一吻,末了,還要在她鎖骨上啃上一口才滿意。
繁漪嗔怪他是屬狗的,他吟吟的也應著,半點兒不惱,便想著這大抵就是新婚的好處,兩看都膩歪著,說什么都覺得甜蜜。
自打她懂事起看著母親和姚氏對著父親,總是含了敬畏與恭敬,仿佛那不是丈夫而是東家。
細算算也是,女子出不得內宅去掙天地,一生所系不就是丈夫的那一點子“寵愛”,可不就跟東家一般么!
想著心頭便又有些訕訕的,一起一落,宛若天堂地獄,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便又凝了笑意扯了話題道:“也不知玉兒什么時候能再下床來跑,聽他奶聲奶氣的叫我伯母,真是受用呢!”
琰華扶著她在妝臺前坐下,緩緩梳理著睡得有些毛糙的青絲:“小孩子力道好,病癥壓的住便好的快。咱們這樣的人家尚有名醫太醫來瞧,尋常人家便也只能硬生生熬過去了。”
這大抵就是老天爺的篩選吧,是殘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