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雯定定看了他一眼,仿佛懷疑又仿佛艷羨,垂了垂眼簾,沒再說話。
三夫人察覺她的不對經,眼神不由微動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女兒。
太夫人的眼神在沁雯身上定了定,眉心一突,那是無法掌控的慍怒,卻稍縱即逝。
緩緩吁了一口長氣:“我們都知道。不會再跟她提子嗣的事兒,免她心里不適意。你們還年輕,也不急于一時,且好好養著才是正經。”
微微掀了掀嘴角,目光落在枕屏上,映著前窗透進來的燦燦光線,沉水香裊裊輕煙在半透明的薄紗上有了薄薄的游龍似的影子,落在眼底,有沉然的威勢:“孩子們大了,念想多了。老婆子卻絕容不下這些鬼祟伎倆。家族興衰的重中之重便是后嗣,誰敢動了那腌臜心思,傷了陰鷙,損了嫡支主脈的前程,別怪我容不下他!”
當初姜元赫為什么被打發去了云南,慕繁漪為何墜崖,她們是內里人,少不得都落了幾聲到耳朵里去。
大房的爵位之爭,總不會因為一個姜元赫的離開而結束。
這會子誰下的手,打量著也不過那幾個人罷了。
只是聽太夫人如此敲打,怕是別房的人也已經參與到了里頭。
女眷們聽著心下不免揣揣,也只能唯唯應是。
夏日清晨的空氣里帶著露水的濕潤,茉莉花悠然綻放在枝頭,皎潔清嫩。
些許花骨朵嬌怯怯的躲在盛開的花朵之后,暖風拂過,沁心的香味吸進心肺成了全然的滯悶,叫人無端端生了怒意,再瞧那些花骨朵,哪還有嬌怯之感,只覺那些都成了一張張躲在陰暗處的獠牙,趁人不備就要冒出來要上一口。
閔氏看著太夫人的身影漸漸遠去,擰眉道:“這府里不清靜,她們是知道的,竟還是著了算計,可見背后那雙手委實厲害。”
二夫人執著團扇輕輕扇了兩下,白玉的扇柄原是久握也不生熱的,這會子掌心卻生了汗:“若是沒點兒算計的本事,哪里敢去掙那位置。姜元赫是前車之鑒,他能留著性命沒給慕繁漪陪葬,是因為當初琰哥兒要回來,他要給他母親掙祠堂里的一席之地。若是再有一個,還一敗涂地落到琰哥兒夫婦手里,就不知是什么下場了。”
閔氏清冷道:“成王敗寇,輸了,便是死也沒什么值得可憐的。只是按您說的,繁漪是個厲害的,怎么這一回竟不是自己暗里去查了,而是鬧起來,大張旗鼓的讓咱們去查?”
不知何時,閔氏嘴里的“大嫂”已經變成了“繁漪”。
二夫人看著掌心,“川”紋里的汗水在炎炎光線下有銀色的碎光浮漾:“人贓并獲的本事他們還是有的。如今鬧開了叫查,不計最后查到誰的身上,咱們同對方的梁子便結下了。可若咱們有心放對方一碼。”她嗤的一笑,“自有他的后招等著咱們。他就是逼著咱們二房同他一條陣線去了。”
閔氏拿了帕子一把抹去了婆母掌心的汗水,斷然道:“拿了天南星來算計,對方也便是瞧中了母親手里的中饋之權。若真是拿了咱們當靶子去對付繁漪她們,對上便對上,我也不甘心白當了人家的棋子。”
二夫人看了眼閔氏,緩緩一笑:“真若如此,自然不當那吃虧不反擊的人。”團扇在心口點了點,“只是高門大院里的算計從來不簡單,到最后到底誰算計了誰,哪個說得清。”
閔氏細細一思忖便道:“母親的意思是也有可能就是繁漪她們自己下的手?”微一默,“迂回之術,還是為的中饋之權?”
二夫人揮了揮團扇,長吁道:“誰知道呢!早知道當初該早點甩脫了燙手山芋,差一步,如今咱們想獨善其身是不能了!”
閔氏搖了搖頭,漫聲道:“母親也不能這樣想,當初給您中饋權的是太夫人,繁漪是新進門的媳婦,也不是世子夫人,沒交給她也是正常。若是咱們貿然提了,還以為咱們明里去支持她們了。左右都是難。如今也好,背后的手這是逼著咱們去選擇了。咱們雖不搶那不屬于咱們的位置,卻也不是好欺負的!”
二夫人嘆了嘆,道了聲“也罷”,問道:“你平日同她說話,可瞧出什么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