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半閉的眸子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薄薄霞影紗影影綽綽地映著蔥蘢花樹的影子,細如飛塵的慢慢雨絲纏繞在花樹間,飄落在碩大的芭蕉葉上,棲息在西府海棠悠然的枝條上,無聲的,在這炎炎夏日,竟有一股沁骨的寒意。
二夫人陰翳的目色不曾有任何波動:“待會子細問了便知道了。”
不是她行云館自有旁人下這手!
巡過眾人面色的眸光一凝,指了五夫人身后眼神微閃的丫鬟道,“你知道什么?”
五夫人一怔,回首瞧自己的丫頭,見她似有猶疑的樣子,心下不由一跳。
心道可別還有自己女使什么事兒在里頭!
便催促道:“知道什么就快說!支支吾吾的成什么樣子!”
那丫頭絞著手指怯怯道:“那日奴婢瞧見陵公子身邊的欣禾姑娘、大奶奶身邊的青云姑娘還有五少奶奶身邊的文英姑娘一同去給孫少爺送東西。文英姑娘跑的快摔倒了,晴云姑娘去扶,是欣禾接了晴云手里的東西。奴婢不知道欣禾是不是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奴婢站的遠,但是、是親眼看到欣禾姑娘打開了盒子,手還往里頭探了探。隱約聽著,就是行云館送去淳景齋的香料。”
五夫人捂嘴一詫。
藍氏掀了掀嘴角,鬢邊華勝墜下的一排珠簾晃晃而動:“那不是景陽院就是行云館了。總不能那臟東西是無緣無故出現在香料里的吧?”
早前跟著福媽媽一同出去辦事的大丫鬟秋霜拿著個棕紅色的盒子進來。
福媽媽接過,打開盒子,里頭是幾餅掌心大小梅花形的香餌,幽淡的香味緩緩游走在空氣里:“這是去孫少爺屋子取來的香料。王氏交代,行云館女使送去香料的時候叮囑不可多用,只每三日用一次,且只在夜里用。算下來前兩日便該用完了,那么今日孫少爺毒發,便也無人會發現香料有問題了。這兩枚是她偷偷藏下的。”
有那么片刻的沉寂,更漏的滴答聲便仿佛巨大冰筍墜入深海,激起千萬丈的驚濤駭浪。
沁韻俏麗的容色一沉,帕子掩了掩鼻,哼道:“還虧得她是玉兒的乳娘,既早早曉得竟也隱瞞不報,只看著玉兒吃盡這樣的苦!”
藍氏杏眼一瞇:“自然是怕自己被滅口,畢竟大哥身邊的南公子伸手實在神出鬼沒。如今索性沒了活命的道理,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自己死也要拉了主謀一同死了!”
太夫人手里的翠玉珠串撥的飛快,驀然一頓:“去行云館請大奶奶來說話。”
福媽媽匆匆去又匆匆回:“行云館的人說,大奶奶午晌里又有些發熱,服了藥剛睡下。大公子交代了,今日誰也不得去驚動了大奶奶。奴婢也沒見著奶奶的面。”
太夫人皺了皺眉,揮了揮手:“罷了。先去看玉兒,明兒侯爺和琰哥兒休沐,有什么等明日再說。”一頓,“把人都看緊了,可別死了。”
藍氏嘀咕了一句:“就不問話了么?”
沁韻得體地緩語道:“如今也不過賤婢一句話,不是證據確鑿。既還病著,哪有硬把人叫起來的道理。萬一不是那回事,豈不是鬧的大家心里都不安生?”
福媽媽微垂著頸項,褶皺的紋路里有冷白的水色,沉默片刻,低道:“還有就是,王氏供述二夫人早就知道孫少爺的病是她動的手腳。所以……”
這場綿綿細雨并沒有帶來任何一絲涼意,暑氣蒸騰起的灼熱將雨水烘的溫熱,悠蕩在空氣來,濕黏黏的,呼吸在心肺,是滿心滿肺的厭惡煩擾。
一想到孫子康健難料,自己又跌進算計里,那種憤怒與驚懼被熱浪兜頭一撲,一下子在心肺間發作起來,腦海里嗡嗡的,幾欲嘔吐。
一環扣一環,二夫人的憤怒尚不及壓住又瞬間跌進嫌疑的沼澤里,無法動彈,一動便要沉陷的更快,面色乍青乍白:“所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