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馬車上,穆十四娘無意間發現當初匆匆趕回吳越時,車上還有未編完的絳子,順手拾起,打算編完它。
久久不見洛玉瑯說話,偏頭去看,只見他撐著小幾,以手支額,專注地看著自己。
穆十四娘莞爾一笑,“這絳子顏色太嫩,并不配你如今的衣衫。”
洛玉瑯在她笑時,眼神中閃過炙熱,“無妨,我換過衣衫就是。”
“說來也是,馬上就要入秋了,等你選好了布料,我就打算縫制新衣了。”穆十四娘手中不停,絳子在她手中翻飛,纖指與絲線相互纏繞,仿佛情意纏綣。
洛玉瑯眼神停留于此,抿了抿唇,卻并未說話。
穆十四娘見沒得到回應,“那我就照著你原先的喜好,替你選了?”
“好,就依夫人。”洛玉瑯語氣不似以前,穆十四娘停了手,轉頭問他,“可是還有些疲累?”
洛玉瑯輕輕揮了揮手,“夫人如此體貼,我早已大好。”
“沒想到,你還有如此客氣的時候。”穆十四娘有些后悔自己選了這樣復雜的圖樣,這個絳子,一時半會恐怕是編不完了,不由得輕嘆了聲。
洛玉瑯有些反常地輕咳了聲,“是嗎?”
穆十四娘未曾想過,他會這樣說,“嗯?”
“只是沒想到,夫人竟然如此聰慧。”洛玉瑯奇奇怪怪的言辭,令得穆十四娘微微皺了眉,自從洛玉瑯沉迷了道法,就開始有幾分奇怪。
穆十四娘偏頭打量他,眼神中的狐疑讓他略微有些不自在,重新坐端正,撩開車簾,“南唐水深火熱,戰事頻發,這里倒如世外桃源,絲毫沒受影響。”
這件事,穆十四娘也曾和洛玉瑯討論過,當時他可不是這樣的論調。
“希望吳越永無戰事吧。”穆十四娘的回答,讓洛玉瑯側目看她,“世道滄桑,豈能永遠太平?合久則分,分久則合,既是輪回亦是天道。”
穆十四娘見他又開始悟道之言,敷衍地點頭,人常說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最后世間萬事在其眼中,皆是無為。
她心里有人懼怕,懼怕洛玉瑯終有一日會冷心冷情,不再像往日那樣炙熱待她,就比如今日的他,就讓她暖和不起來。
穆十四娘的回避讓洛玉瑯誤以為她是專注于編織手中的絳子,才沒有回應。
漸漸又被她纖長的手指吸引,那樣繁復的花樣,她竟然能記得清清楚楚,不錯一點。
“夫人為何會衷情綠色?”
穆十四娘有些詫異,在穆府時,桃紅、粉黃之色都是入了教習所的庶姐們日常的穿著,讓她平白的有了抵觸。
而她們這些庶女,未入教習所前,都是千篇一律的青色衣裙。
后來出了穆府,有了選擇,便喜歡上了深深淺淺的綠色,洛玉瑯在蘇城時,也曾夸贊她肌色極襯,但當時年少,以他的語氣說出來,倒也沒覺得冒犯。
但他似乎從未問過,自己喜歡綠色的緣由,就如自己,道聽途說之后,也從未當面問過他身著紅衫的緣故。
“倒也沒算衷情,你忘了,在南唐時,我也穿過其他的。”穆十四娘的回答,似乎將洛玉瑯從健忘中尋了回來,“正是,你當時置氣時,那身鵝黃也挺好的。”
“誰置氣啦!”穆十四娘見他又提起舊事,略有些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