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沉默,符道昭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瞇了瞇眼,向女子道:“你們黃賊余孽平日小打小鬧逞威風就罷了,竟跑到這邊來,再往北就是晉王李克用的地盤,他騎兵更厲害......對了,你們沒事劫我家尚書令的家眷做甚?我家尚書令,還特意派了老兵做侍衛,就是讓劫匪識趣放行,你們可真沒眼力勁。”
唐寶兒眼皮跳了下,就連一旁虛弱的陳數八目光都望過來:“首領......他......說的尚書令......是不是......耿......”
女子緊抿著雙唇,慢慢抬起目光,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遠方山坡,一輛馬車,被百余道身影護衛著緩緩下來,駛來這邊時,符道昭促馬靠近,持兵抱拳:“隴右防御使符道昭,見過先生!”
“有勞,符防御使了。”
駕車的大春勤快的跳下來,將矮凳擺去地上,耿青掀簾出來,朝馬背上的將領拱手還禮,那邊唐寶兒眼神黯淡,微微張嘴,想要說話,雙方見禮后的耿青看也未看她一眼,徑直走向車隊。
那邊的侍衛似乎告知了車里的人,巧娘第一時間掀開了被拱衛走來的熟悉身影,眼眶濕紅,還讓盡量讓自己笑出好看的樣子,但眼淚不爭氣的從眼角滑落,輕輕的喚了聲:“夫君......”又縮回車里,攙著王金秋從車里慢慢走出。
“娘!”
耿青見到發髻幾乎全白的老婦人,臨走時,母親還沒這么多的白發,一種從未有過酸酸的感受在心頭蔓延開來,聲音有些哽咽。
“孩兒不孝,讓你受委屈了。”
那邊,被兒媳扶下車架的老婦人,臉上卻是笑呵呵的,拿手在耿青臉上摸摸,輕聲道:“比離家時瘦了,到那什么州是不是過得不好,沒吃肉啊.....”
感受臉上摩挲的溫暖,耿青忍著淚水搖了下頭,“那邊好得很,山好,水也好,就是肉太多,吃膩歪了,娘想吃什么,兒子都給弄來。”
“傻兒子。”王金秋看著越發出息的兒子,她心里越是心疼,窮山溝溝里的孩子做到這般,在外面得受多大的委屈,她看得見那邊廝殺的慘烈,還有被俘虜的那些人,若是自己兒子稍有不慎,恐怕也會在其中......
婦人吸了吸氣,又重復了一句:“柱子,你受苦了。”
耿青只是笑笑,陪母親說了會兒話,老婦人識趣的將巧娘推過去,夫妻兩人分離這么久也該說說心里話的,耿青牽過巧娘的手,能清晰的摩挲到手掌上的繭子,四目相對,剛想說些什么,后面的三輛馬車,鶯鶯燕燕的一群女人跑了過來,頓時將耿青和巧娘圍在了里面,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也不知該聽誰的,令得耿青站在中間頗為尷尬。
周圍兵將少有見到這位耿先生露出窘迫的表情,一個個將臉偏開嘴角忍不住勾起來,又覺得不妥,趕緊平復回去。
只有符道昭是個直腸子,憋不了,就在不遠放聲哈哈大笑,一下將周圍侍衛、騎兵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笑意都給勾了出來,這片曠野頓時被哄笑擠滿。
不久之后,遠去的騎兵有人回來,向符道昭說了幾句,片刻,幾個狼狽的女子被騎在幾匹馬上,被士兵拉著韁繩送到了這邊,一見到耿青,跌跌撞撞的落到地上,哇的哭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