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笑著伸出他“斷掉”的左手,指了指擺在前面程展鵬辦公桌上的石膏。周乃勛有點氣不過,含恨說道:“我現在真恨不得,真叫個人來把你的手打斷!”
江森道:“那就最起碼構成輕傷罪了。”
“呼……”周乃勛鼻子里噴出一口氣,心里卻是真的已經沒辦法。其實東甌市這片地方,或者說整個曲江省,遇上這種問題,總體上的辦法,是很有限的。
總結起來,無非就是三招:求求你、給你錢、你看看。
求求你就是坐下來談,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拿出政府的招牌,拿出國家和民族大義,好話說盡,拍著胸脯各種不花錢地承諾,先把人忽悠過來再說。這一招,基本上對99%的學生都能起到效果,長期以來,可謂無往而不利。甚至根本用不著他出面,孟慶彪或許都不用,高處長一個人就搞定了。但這次在江森面前,卻折戟沉沙。
無奈之下,只能使出第二招,給你錢。這一招,已經算是無奈之下的終極殺招,往常都是用來招攬那些已經取得全國名次的專業運動員的。而且給出的價碼也都不低,東甌市這邊,目前倒是還沒用過。一來財政困難,本錢不夠,二來周邊競爭壓力也大,東甌市看上的人,往往會先一步被省城搶去。于是東甌市體育口,長期以來都面臨著“錢不夠”和“沒處花”這對看似很矛盾的問題。這回為了招攬江森,周乃勛其實都已經把能搬的家底搬出來了。
一個事業編外加二本招生名額,以及足足二十萬的現金。這筆資源到底寶貴到什么程度,對中國社會的了解程度不夠深刻的人,可能根本無法想象。
總而言之,周乃勛以副市長的身份,為江森做到這種程度,他真的已經夠盡力了。
然而,還是敗了……
最終的最終,周乃勛最后的一招,就是“你看看”。搬出媒體,制造輿論壓力,把省體委田管處的訓練通知提前要過來,多管齊下給江森制造壓力。
但看似是制造壓力,實則卻已經是黔驢技窮。
南方不比北方個別地區,孟慶彪說的強行改學籍那種方法,其實是吹牛逼的。東甌市乃至整個曲江省體制,實則政治紀律極其嚴明,辦事也一年比一年講規矩。任何“法無禁止即可為”的行為,如果在政治這條線上碰了紅線,那也不可能真的“可為”。誰要是敢壞規矩,后果非常嚴重。對江森這種自由身,其實周乃勛這邊,真的沒有任何可以強硬搞走的手段。
從頭到尾,都是虛張聲勢。
不懂的人,嚇唬嚇唬,誘惑誘惑,哄騙哄騙,也就心甘情愿跳坑了。
大家嘴上都說為國效力,嘻嘻哈哈也就含混過去。
然后周乃勛他們這條線上的人,高高興興拿到成績,跳坑的小孩子呢,就看天命是否眷顧。
說起來很令人不齒,可也沒有其他辦法。
哪一邊都談不上有多大的過錯,只是人活在世上,都有自己的難處。
當這些難處解決不了的時候,就只能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
被犧牲者作為弱勢的一方,往往也無力反抗。
這跟體制其實沒任何關系,不管國內還是國外,古代還是現代,自打有人類社會雛形的那一天起,這就是人類社會運行的底層規律。
各種國家體制的出現,本質上也都是為了對抗這種規律。
然而,要戰勝規律,又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