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點了點頭:“我、我想給我娘,對、對不起。”
“對比起。”徐秋喜對葉文初道,“我娘去世前,就想吃一次燒鴨,她這輩子沒有吃過。”
“他一直記著。前天晚上他一個人跑到廚房,抱走了那只燒鴨跑去找我娘,我們后來才發現。”徐秋喜說完,鵬鵬也從懷里拿了一本書,珍重地捧著遞給葉文初,“這是我偷的。”
葉文初接過來,是陸立項丟的那本《樂經》,她問道:“你認識字嗎?”
“不認識。”鵬鵬指著書,“上面有畫,我喜歡吹笛子。”
葉文初繼續問道:“那錢不是你們拿的對不對?”
“沒有!”徐秋喜搖頭,“我們不會偷東西的。我娘說就算餓死,也決不能去偷去搶。”
葉文初點了點頭。張柳氏逃跑,她就想到了,張柳氏應該一早到了陸家,發現了命案后,她乘機將命案現場的錢偷了。
等他們去追的時候,張柳氏慌張,帶著兒子跑走了。
葉文初摸了摸飛飛的頭,不知說什么。
“你們為什么殺他們?是因為租子嗎?”
徐秋喜點了點頭:“我們已經三天沒有飯吃了,今天您吃的其實是我撿的一點稻子加野麥砸的餅子,我們也很久沒有吃米了。”
徐秋喜沖著葉文初笑了笑:“我想死的。但兩個弟弟留在人世間,也活不成。”
“我覺得,死前給大家做點事吧。所以決定去殺陸員外,殺了陸員外就沒有人收這么高的租子了,村里的人能有個活路。”
她說這些,情緒很平靜,不但她,鵬鵬和飛飛也都很平靜。
葉文初問她:“是陸立項給你們開門的?”
“嗯。”徐秋喜點頭,鵬鵬又吃了一顆糖,鼓著一側的腮幫子,“他下午到的時候,就通知讓我后半夜去找他。”
“干什么?”
鵬鵬道:“也不干什么,他性子很悶,也不說話,就讓我陪著坐著,有時候還拉著我半夜去巡田。”
“我好餓,不想陪他去,他就說把我家的田收回去。”
“我不喜歡他。”鵬鵬道,“我不喜歡不講道理的人。”
“我們沒想殺他,”徐秋喜垂著眼,“但、下手重了,沒有數!他死了我們就……就豁出去了。”
葉文初不知道聊什么,她甚至不想聊這個案子。
“我還想殺了陸通化。”徐秋喜忽然出聲道,“我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不然我肯定第一個殺了他。”
徐秋喜低著頭,拆了一顆糖放進自己嘴里,細細嚼著:“真甜!”
“嗯,真的好甜。”飛飛道,“姐姐,等我長大了,給你買好多好多糖吃。”
徐秋喜摸了摸飛飛的頭,笑著道:“也記得給娘送糖去好嗎?”
飛飛點頭。
鵬鵬從袖子里倒出一根竹笛,用粗布的袖子擦著,葉文初問他:“會吹嗎?”
“您想聽嗎?”
葉文初點頭。
“那、那我吹給個您聽。”他笑容很干凈,誰也不可能想得到,這個干凈的孩子,在某一天的夜里,和她的姐姐一起,殺了十個人。
笛聲響起來,出乎葉文初意料,他吹了一首《京山頌》,這是前朝流傳在民間的小調,頌的是農民豐收的心情,曲調高揚歡快,仿佛自己也置身于農忙中,看著一地金燦燦的稻谷。
葉文初靜靜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