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一聲嘆息后,再沒了動靜,等穆十四娘看完一篇,再想起他,發現他當真已經睡著,連睡姿都不太講究。
怕他著涼,扯了毛氈給他蓋上,又怕他因為睡姿醒來會落枕,將車內的軟墊塞進他的后背,此時的洛玉瑯最讓人安心,毫無侵略性,聽著他因為熟睡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穆十四娘有些感嘆,事事要強,從不肯示弱半分,只有此時,才得以放松,不過比自己年長三歲而已,也是難為他了。
車行兩日,終于到了吳越與南唐的關隘,果然如洛玉瑯所說,連掀車簾查驗的人都沒有,馬車只靠邊停留了一柱香的功夫,就順利通過了關口。
好好睡了兩日的洛玉瑯又開始生龍活虎,“怎么樣,爺沒騙你吧?”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什么好說的?”穆十四娘雖然不敢掀車簾張望,嘴里卻是不肯服輸的。
“一語中的。”洛玉瑯居然絲毫沒有介意,還頗為認同她。
“不愧是未來的當家主母,越來越有風范了。”引得穆十四娘咬牙看他,“閑坐了兩日,你也不嫌悶得慌。”
“漫游,我想讓你叫我漫樂。”洛玉瑯以手支額,斜靠著,長長的腿占據了半個車廂,分明十分閑適,卻像個討糖吃的孩童。
穆十四娘聽見外面的人聲不再,掀起車簾,張望了好一陣,“南唐與吳越也沒什么不同啊?”
洛玉瑯忍住笑,這才剛剛出境,怎么會有區別?“看來盡信書不如無書,你所看的札記真不能全信。”
穆十四娘是個目標十分明確之人,只要事務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發展,這些個細枝末節,也不必太過計較,就算知道洛玉瑯是在取笑自己,她也不打算計較,免得他越說越來勁。
見穆十四娘沉默以對,洛玉瑯又有些擔心她是不是生氣了,“其實我也是頭次出境,我倆一樣。”
穆十四娘這才賞光看了他一眼,“你打算先去何處?”
“叫我漫樂。你字就算日后成了親,也不能出口的。”她這次出逃后,似乎就沒正經地稱呼過自己,雖然他并不愿她以洛家主相稱,可她連當家的都省去了,他竟然現在才后知后覺到。
“當家的,今日會在哪里落腳?”穆十四娘被他一點,也覺得自己有些失禮,漫樂是何含義她已知曉,未來的事她不清楚,但是現在是不合時宜的。
“你從哪里學來的落腳二字?”洛玉瑯有些失笑,但又不能笑出聲,努力平復了情緒,“落腳與落草字義相近,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說話要謹慎些。今晚我們歇在宣州境內。”
穆十四娘才不想與他討論落腳與落草的歧義,“宣州,你打算沿和州去江寧府嗎?”
洛玉瑯沒想到她竟然做足了功夫,“漫游說得極是。”
他一說漫游,穆十四娘馬上意識到自己又忘了稱呼,有些尷尬地撫了下鬢間,又因為梳著男式的發髻,根本沒有散發,更加尷尬。
洛玉瑯將一切看在眼里,“漫游,早些習慣稱呼我為漫樂,比記不住當家的要好上許多。”
“你再這樣,我就稱呼你為洛家主。”穆十四娘一想起‘漫游無遠近,漫樂無早晏。’之意就有些叫不出口,越想越氣惱,心說你以為我是你,臉皮那樣厚。
“那還是稱呼當家的吧,起碼顯得起別人不同。”洛玉瑯輕易就讓了步,他也知道現在的穆十四娘不會回應,只想過個嘴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