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物的腳蹄聲越來越近,終于闖進門來,菜兒心中害怕,但還是把眼睛微微睜開,想看這到底是個什么怪物。只見那獸通體雪白,四肢修長,體毛短小,頭上兩角,大小樣貌像極了山羊,只是獨眼長在后腦勺,尾巴像是道人的拂塵。菜兒心想這恐怕便是綠眼菜兒說的跟隨花面人魔的異獸了,雖然長相怪異些,也不甚恐怖。
這獸雖然眼睛在腦后,鼻子卻像犬一樣亂嗅,嘴里發出“咚咚”的叫聲。它用鼻子在房內四處嗅探,嗅到三人的床前時絲毫不停腳步,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三人。異獸又找了一陣,出門而去。院里的其他異獸似乎也沒找到什么,奔了出去。
菜兒只覺得那薄被絲滑無比,定睛看時,見薄被伸出兩條袖管,竟是一個寬大的袍子,這袍子似乎灑滿了金粉,黑暗之中幽幽發出點點金光。
綠眼菜兒聽那異獸腳蹄聲漸遠,輕聲道:“這是紫綬披風,封神時期紫綬仙衣被太極圖所毀,留下一角殘片,被后人加持到這衣服上。這些年全憑了這披風,我和阿寶才得以幸存。披上以后可隨穿戴之人的意念隱于無形,無論人神仙魔都不能所見。”
菜兒心道:“原來剛才那些山羊見不到我們就是這披風起了作用。哪些山羊就是樣子奇怪了些,但畢竟是山羊,不甚可怕,為什么要躲著它。”正待相問,只聽西北方向“咚咚、咚咚”之聲大起,遠遠傳來,聽這聲勢竟似乎不下一二百頭異獸。
綠眼菜兒勃然變色,道:“她來了,她來了。”語氣十分驚恐。
綠眼阿寶一聲冷笑,道:“不躲了!”猛地翻開紫綬披風,翻下床去,抄起桌旁的鐮刀,大步出門而去。喊道:“花面人魔!你快出來!我要與你決一死戰!”
綠眼菜兒大驚,也翻開披風,罩在菜兒身上,急道:“你是本體,千萬不能被發現!”說罷奔出門去,邊奔邊喊道:“阿寶!阿寶!快回來!”
菜兒只聽院內綠眼阿寶道:“姐姐!我不躲了!大不了就是魂飛魄散!我不怕!我死了也要在那妖魔身上砍上兩刀!”又叫到:“花面人魔!快給我出來唔”最后這幾聲喊不出來,顯然是被人捂住了嘴。
院外風聲大起,西北方“咚咚、咚咚”之聲愈來愈近,那批異獸似乎聽到了綠眼阿寶的喊叫,來的極快。
窗外綠眼菜兒一手捂住綠眼阿寶的嘴,一手把他往屋里拖拽,口中不停勸道:“阿寶,快進來,我們慢慢報仇!我們快到屋里去!”
綠眼菜兒終究是女流,力道不足,綠眼阿寶雖小,激憤之下竟也十分有力,她幾次拖拽僅僅挪動了幾步。綠眼阿寶幾下便掙脫了,道:“姐姐,你快回去,不用管我!”
菜兒在屋內聽得驚心動魄,“咚咚、咚咚”之聲似乎已到院墻外,兩人卻還沒進來。有心想出去拽回綠眼阿寶,驚恐之下,雙腳卻怎么也挪不動分毫。忽聽地“嘭”地一聲,一股大風將房門重重關上。
綠眼菜兒聽到房門一關,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欲再去拽阿寶,只見有兩頭山羊異獸跳進院來,院墻上一個聲音叫到:“兩個小娃,躲了挺久了!”那聲音尖銳之極,像是兩個銅片互相摩擦之聲,使人聽起來寒毛直豎,受若驚顫。
綠眼菜兒知道定是來了個極兇極惡的人物,向聲音方向望去,只見一男人書生打扮立在墻上,一身灰袍十分整潔,左手握著一顆紅色的珠子,右手提著一個鈴鐺,墻外越來越多的山羊異獸跳進院來,將姐弟二人圍成一個圈。
那灰袍書生面部微抬,披頭散發,有鼻子、有嘴巴、有眉毛、卻沒有眼睛。原本眼睛的位置平平的,似乎打出生起就沒有生出過眼睛。
綠眼阿寶又怕又怒,叫到:“花面人魔!我不躲了!你來啊!”說著舉起手中鐮刀。只是他一時熱血翻涌,竟忘了花面人魔是個女人,定然不是眼前這人。
那灰袍書生尖聲道:“喲喲喲,小娃口氣不小,怎么地?你還想見我師父?”
綠眼阿寶年紀尚小,心想:“他師父又是誰?我什么時候想見他師父了?”一時摸不清頭腦,卻只想上前拼命,以解近年來東躲西藏的屈辱和積怨。見這瞎眼書生站的挺高,自己打不到,還不如多殺他幾頭山羊泄泄憤。
手隨心動,大叫一聲,揮舞著手中鐮刀向山羊異獸群中沖去,看準了一頭異獸便要砍掉它的脖子。那頭異獸面部無眼,也不用腦后的獨眼去瞧他,待綠眼阿寶一走近,不等他鐮刀砍下,低頭猛地一頂,直擊他的小腹。
綠眼阿寶只覺得腹中大痛,一股大力將他沖地飛了出去,鐮刀也脫手而出,“嗆啷”一聲掉在地上。那群山羊異獸搖頭晃腦,發出“咚咚、咚咚”地叫聲,似乎非常得意。
灰袍書生哈哈哈大笑,道:“小子,你真厲害啊!”
綠眼阿寶十分剛毅,聽到灰袍書生在嘲笑自己,剛摔落在地就爬了起來,只是腹中劇痛,沒走兩步便捂著肚子跪了下來,淚水滾滾而下,喃喃道:“可惡!可惡!我連一頭羊都打不過!”
綠眼菜兒見周圍全是異獸,已無退路,道:“妖孽!你要殺就殺!何必恥笑!”她知道阿寶性情剛強,從小到大鮮有哭泣,見他受辱流淚,愛護之心更甚,用身體擋在阿寶身前,凜然道:“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