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小溪和土坡,轉入巷子時正好看李元福父子三人從東頭轉進來。
本來拖著腳步一臉沉重地走在最后面的李小弟一見林蓁,馬上雀躍地一個蹦跶往前躥:“二姐!”
但是只跑出兩三步他就頓住了。因為他想到下午二姐跟三姐被安排去摘田艾了,這玩意現在又不能吃,他高興錯了——
哎,也不對啊,去地里不應該是從這個方向回來的吧?
這么一想,他心里的小期待又躥了起來,幾步過去伸手去接林蓁挎著的箢子,掃了眼,嘴巴就笑得咧出了一口大白牙:“哈哈哈,大冬菇!”
林蓁:“……”不是,你高興得會不會有點夸張了?杏核那么大一雙眼睛愣是只剩下一條縫!
李元福和李大弟都是一臉沒眼看的表情先進了院門。
打開的院門傳來一陣匆匆接近的腳步聲,有個人邊沖出來邊吼:“李潤朵!!!”
大坡村的人稱呼家里女娃娃的小名,總喜歡用名的最后一個字加個“丫”,相熟或帶著善意的人家也跟著這么叫,不怎么往來的或是相互有嫌隙的會在這小名前頭加上姓,大名一般是在學校里的老師同學或是陌生人才會叫的。
這會李三妹連名帶姓吼出她的大名,可見心里是有多惱怒。
可是憑什么這么理直氣壯啊?
林蓁有一箢子冬菇護體,淡淡定定:“……李潤好,你有事?”
李三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暴躁得就像燜在鐵罐里加熱的玉米粒似的,噼里啪啦一頓爆:“你死哪里去了?!啊?不是說了去地里摘田艾?怎么半道你人不見了?偷溜到山上去玩了吧?你可真行啊!都敢不把阿媽的話當話了!”
她已經看到箢子里的冬菇了,所以更要搶先開口,就算有帶東西回來那也不能掩蓋李潤朵不聽阿媽話的事實!
“朵丫,怎么回事?”在廚房里燒火的張大丫果然過問了。
林蓁接過李小弟手里的箢子,拎進廚房放到張大丫的面前,不緊不慢地解釋:“三妹帶我去的地方只有田艾根了,我想問她再看看還有沒有別的地方,結果她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了整片北田都沒找見。
“我找不到她人,想著這田艾也不怎么值錢,有這功夫不如進山去碰碰運氣。”
說到這里她把箢子再往前推了推,“阿媽,這一箢子起碼有三斤多,明天拿去圩市,能換至少一塊五呢!”
這時候的豬肉,厚膘的上等肉一斤才八毛一,這都快能買兩斤肉了。雖然真要買肉的話還得加上肉票,但算起來就是這個數不是?
張大丫算數這么精,一塊五跟也許不到一毛錢的區別如何取舍不是很明顯的事嗎?
況且還有李小弟這個神助攻:“一塊五!阿媽,這都能買三斤雞蛋了!一天一顆蛋都能吃一個月呢!”
可不是嗎?被他這么一對比,張大丫就想起了要是照原來她說的那樣聽三丫頭的摘田艾去賣,一箢子才一毛錢,等于兩個雞蛋,但坐牛車去公社圩市就要花一個雞蛋了……
這么一算,這田艾拿去賣還不如曬干著留著呢!搭個人力半天才得五分錢,跟白干有什么兩樣?
她都是被三丫頭說得好像那點田艾賣了能發財似的好聽話給一時誤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