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之后問了我媽,這事說起來可真是巧,縣城里像其它的什么雪糕廠、日化廠之類的我家都有沾親帶顧的人在,就是糕點廠,連個拐著彎的熟人都沒有。”
這叫巧?
林蓁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指望別人果然不靠譜。
她的腦筋轉得飛快:食品廠一時指望不上,糕點廠這邊又沒有走捷徑的門路,程皓這兩天就到家,看來不得不出下策了。
她在記憶里搜索來搜索去,對于這個程皓真的是沒有什么印象,只記得聽村子里提起程家的這個三兒子時總是一種羨慕的語氣,說程家出了他是祖墳冒青煙了。
還有就是張大丫這幾天逮著她在家就在耳邊叨叨:“你別總是覺得我是為了彩禮非要把你推進火坑似的,你就算不打聽應該也知道程皓是個什么情況。
“人家高中時就自學那什么技術,高中剛畢業就被老師推薦到省城無線電廠去了。才五年時間,工資就從二十幾塊漲到了六十塊,還成了技術組長還是什么,程家單靠他一個就能過上現在的生活!
“我是你|媽我能坑你嗎?誰不說進了程家門就跟進了福窩似的?知不知道多少姑娘削尖了腦袋想鉆他們家門里去?就是你傻人有傻福,才被看上了。你還不給好臉,嘁~”
說了半天,也沒說出程皓到底是什么樣的性格,好不好說話。
不過林蓁覺得要說服他還是有一定把握的。
結婚時她不是還會帶兩樣聘禮回程家嗎?加起來怎么也有兩百多了。她要真到了程家,除了自己掙自己的口糧,還做白工給黎春花這個婆婆使喚替程皓盡孝,走之前還會把當初程家花的五百塊彩禮錢還給他,算起來短短幾個月——或許三個月的時間都不到,他就相當于白賺兩百多塊錢!
就算程皓再能干,兩百多也相當于他四個月以上的工資了,他能不動心?
三個月的時間完全不耽擱黎春花再找一個新兒媳。完全當是前面一直沒找著,三個月后才找到嘛!
林蓁越想越有把握,回程的時候心里就開始淡定下來。
她一上車就見陶白蓮在給她擠眉弄眼。
她不解地看對方,就見陶白蓮示意她往后看。
什么呀?
林蓁順著陶白蓮努嘴的方向瞥過去,只一眼就頓住了。
在倒數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了一個年輕的男人,二十二三歲的年紀,長得不算壯實,但雖然坐著也能看出來很高,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委委屈屈地抵著前面椅背,五感十分敏銳,林蓁才看過去就被他覺察。
兩雙眼睛目光交撞,對方眼中的黑沉冰涼讓林蓁心里不由自主地顫了下。這什么人啊,好冷的眼神。
好在她面上端得住,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就仿佛剛才只是隨意地往那邊掃了一眼似的。
陶白蓮偷偷摸摸往后瞧了好幾眼,后半程坐得端端正正的,就像剛進幼兒園的小朋友似的,喘氣都小心翼翼。
林蓁:“……”
到了山南公社下車,看到這人居然也跟著下車了,林蓁心里頓時微妙起來,不會吧……
等離開山南公社拐進回大坡村那條路的路口,后面一輛牛車超前來,老牛頭回頭,那張長滿褶子的臉沖她露出一個菊花般的笑容:“朵丫,上車。”
然后她一抬眼就看到板車上坐著那個年輕人時,心里已經有八|九成確定了——
這人還真的是程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