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多走了孩子的父母,至今仍心懷愧疚,談及便泫然欲泣,大慟不已。
“賀長老,我有一事想請教。”她忽又開口,以生疏的稱謂喚他,她從不曾這樣叫過他,以往更多是直呼姓名,恭敬時會稱一聲“老師”,“長老”一詞便宛如宣告兩人之間的界限,不可逾越,不可打破的界限。
男人聽到這般稱呼亦微不可察蹙了蹙眉,“殿下請說。”
“你教我的本事是為了救人還是為了殺人?”她說著這話,眼里的光漸漸暗下,整個人被包裹在濕氣里,微微打著顫。
她自來到這個世界,不知父不知母,由青嵐帶回侍神殿收養,學的俱是斬妖除魔的本事,習的皆是身為圣女的責任,她雖然也并非是個大仁大義之人,但心里自有一套道理,知道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她以為身旁之人要教她的便也是這些,可她發現她錯了,沒有誰能真正守住一顆正心,即便是萬民敬仰的神殿圣女。
男人回了她一句令她只覺全然陌生的話:“我教殿下的只是每一任圣女必須具備的。”
她怔然,卻又無法反駁,輕聲又問:“我也將會成為下一個青嵐,是嗎?”必要時就是下一枚棄子。
男人望著她,似能感受到她身上冒著的寒氣,眼神溫柔,仿佛想將她從深淵中拉扯出,“殿下是曦姀,曦姀永遠不會成為青嵐。”
“殿下莫不是忘了,您自己曾說過,任何人都能逼迫您,您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他一笑,“殿下難道要懷疑自己?”
她呆了下,愣愣看向他,身上的頹然不自覺消了幾分。
男人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濕發,輕聲道:“殿下若覺著不公,便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人人都為之忌憚,強大到無人再敢逼迫您做任何您不想做的事,”說著,他別有深意一嘆,“我一直期待以后能看到那樣的殿下。”
緊接著畫面一轉,仍舊是個落雨天,淅淅瀝瀝的雨水穿過繁盛的枝葉砸在她身上,很快浸濕她身上粗陋衣裳。
她不再是曦姀,她變成了平安,她抱著受傷的右臂,死死盯著前面那熟悉的面容,笑了起來,“賀長老,你說得對……”
男人臉上不復以往的溫柔,有的只是冷漠與無情,他道:“殿下,這還不夠,遠遠不夠,您如今連我都對付不了,又如何能與神殿抗衡?”
“所以你待如何?在這里殺了我?”她唇角牽扯出一絲譏諷,聲音想藏了尖銳的倒鉤,直撓得兩人都鮮血淋漓,“我倒不知,你原來這樣瞧得起我,為了殺我,竟還親自尋到了這兒,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折,我時日本也不多了,何須再臟一次你的手?”
男人一個閃身到了她近前,在她欲閃躲之際,捏術控住了她,掙脫不得,平安感受到他輕覆在臉上的手,登時明白他的用意,近乎目眥欲裂道:“賀知霄,你若敢這么做,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他卻幽幽一嘆:“殿下,您早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