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叫作人。”
李凡愣愣得盯著對面禿頂的中年道士,對方雖然語氣淡然,卻感到仿佛有一道閃電,直從顱頂,當頭劈下,“作人!”
觀主微笑著點點頭,“不錯,尊天明鬼,然后知道作人。
而我們婁觀道,是上古人道傳承,講的是性命之學,即人為萬物之靈。
一世人身萬劫修,人身才是大道之基,最為難得。
因此有天道貴生,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理。
但只修人身還不夠,如仙宮那般,用仙法變化出美貌,學著仙尊的樣子,模仿他創出的功法,到頭來也不過是換了一個偶像膜拜,最后一番模仿,化神成恰巧是個人型的魔胎罷了。
所以我派的弟子,通常都只用著真形本身,就是借此時刻提醒本心。
就算修行日久,也得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首先是一個人。
所以只有弟子自己度過殺劫,知道自己這條命,到底是有多么貴重,才能叫他們舍棄了兵解轉世,隨時可以重新再來的無妄雜念。
自斷了來世的后路,才能在這條‘人道’上,走下去,走得遠。
所以這些年,雖然虛月當空,天道大改,冥冥虛空之中多了許多存在,生出許多叉道來。
但我婁觀道的傳承,依然沒變。
夜觀星象,效法太素,只是手段。
一世修為,只煉人身,方見本心。”
李凡整個人呆若木雞,不知道為什么,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封觀主也知他在迷茫什么似的,提點道,
“勿虛迷惘,山主那邊的傳承,天鬼觀的道理只是心志觀,他們還另有查天明理的思想在,因此重在其心,而不在其形。
就算道體不是人形,只要胸懷人心,行人之道,就可以稱作人。
而我們婁觀道,端首著人形人體人身,歸根結底,也就是為了教弟子不要忘了,一顆人心。
所以我們墨竹山兩脈,其實殊途同歸,才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同道。
你也無需擔心自己以后什么樣的修為,什么樣的道法,什么樣的傳承。
只要時刻銘記作人的道理,
走出去,就可以自稱我墨竹山的傳人。”
李凡楞了許久,正色拜道,“謝觀主教誨,弟子受教了。”
見他這個樣子,封觀主知道這個童子,是真的聽懂了。
于是這位相貌平平無奇的禿頂道人,也伸出溫暖粗糙的手掌,摸摸李凡的頭頂。第一次向著面前的童子,展露出和煦的笑容,
“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