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富林對此一無所知。因為他早已經完全沉浸在對過往的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身逢亂世,有一份穩定的差事養家糊口,實在是太珍貴了。他是用了全部的熱忱和心血,在祁富林家的鋪子里做差事。
而他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在短短的半年里,他便完成了從學徒到師傅的身份轉變。據店里的老掌柜說,自這家店開鋪以來,從來沒有誰的晉升速度能夠比得過他。并且鼓勵他,繼續加油干,不出幾年,掌柜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祁富林真的聽進去了,加倍的努力。
不過,他的掌柜夢才做了一個月,便在年關的時候,突然結束了。
祁富田的父親,也就是這家鋪子的老東家,他們祁氏一族的老族長,在年關前來鋪子里查賬,一眼相中了他,要調他回祁家莊做管事。
祁富林自然是歡心鼓舞的。因為這個時候,家里捎信來,說他的父親打秋耕之后,得了旋暈癥,田里的重活沒法再做了,只能揀些輕松的活計,慢慢的做。家里家外的活,全壓在母親身上。本以為如郎中所言,是前兩年身體虧得狠,喝點藥,多吃幾頓肉,就能養回來了。父親母親便沒有告訴他。
然而,藥也喝了,肉也間天的隔著吃了,父親的旋暈癥卻越來越嚴重。如今是一點活也做不得,只能養著。
眼見著翻了年就是春耕。父親母親為此早早的犯了愁,不知道到時要怎么辦才好。
祁富林想著回莊子里去做管事,家里、差事,兩不耽擱,簡直不能再好,遂高高興興的跟著族長一道回了莊子。
老族長還記得他以前做過祁富田的伴學,恰好祁富田也在這個時候被喊回家來,學著經營家財。老族長便讓祁富林繼續跟著祁富田,并許諾,將來這份家業遲早是要交到祁富田手里的。到時,他就是莊子里的大總管。
于是,祁富林又做起了大總管夢。
只是他的父親成日里昏頭轉向,卻還記得祁富田八字硬的舊傳聞,死活不同意。
不過,他已經無力阻止祁富林了。大年初一,祁富林去族長家拜了年,正式成為了祁富田身邊的唯一管事。十五一過,他們倆都被老族長打發著下田學做農活。
祁富林又好象回到了以前的伴學時光,與祁富田除了睡覺,幾乎是形影不離。包括在下地的活,都是他在做。后者只在田邊的樹底下“認真的學”……
一晃,春耕完成了。他們倆又被老族長派去縣城的鋪子里查賬。
而祁富林第一次發現祁富田的異常,就是在第一天查賬的晚上。
祁富田打小喜歡獨睡。他的家境好,有自己獨自的屋子,是以,這算不得什么毛病。但是,到了鋪子里,問題就來了。鋪子里的屋舍有限,除了掌柜的有自己的房間,其余人睡的全是大通鋪。當然不可能讓少東家和伙計們一起擠大通鋪,于是,掌柜的讓出了自己的房間。
祁富林深知祁富田的習慣,也主動的去了大通鋪。
他晚上向來睡得沉,卻在半夜里的時候,被睡在身邊的一個伙計驚醒了。那個伙計披著一身的寒氣,哆哆嗦嗦的推醒他,悄聲說道:“我剛剛出去起夜,看到少東家半夜三晚的跳墻出去了……他全身穿著黑,臉白得跟個鬼一樣,一雙眼睛是紅的!”
祁富林打了個哆嗦,突然間想起來,多年前,他們有一個伴學也曾悄咪咪的跟他說過幾乎是一樣的話——“田哥兒穿著黑袍子,一張臉慘白,眼睛卻是紅的”。
沒過多久,那位伴學就意外的從山上跌下來,摔死了。
他大概是因為當時年紀小,轉眼就把這件事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