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內,燒著地龍火墻,還籠了個火盆,真正是溫暖如春。可氣氛卻比之外頭還更冷些,好似已提前入了數九寒冬,滴水成冰。
御案后,顯帝沉著一張臉,望著面前一身紫衣,恭敬跪在地上,但臉上覆著面具,看不清表情的人,冷聲道,“坊間的傳聞已成了這樣,你們紫衣衛是干什么吃的?你說說,朕拿這么多俸銀養著你們這群廢物做什么?”
“陛下息怒,不過是些市井閑言,多是些平頭百姓胡言亂語,不足采信,何況,我們的人一介入,往后定不會再有人敢說此等言論。”跪在地上那人的聲音溫潤如春風,即便到了此時,仍好似帶著澹澹笑意。
“紫副統領這話怕是不盡吧?”邊上一直袖手一旁的赫連恕卻在這時驟然開了口。
地上那人眼睛朝著他的方向一側,顯帝的目光更是直直往他看去,面露疑慮,“赫連愛卿此話何意?”
“都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這傳聞甚囂塵上,自是不可能空穴來風。紫副統領帶著紫衣衛在坊間抓了不少的人,又封了茶館,落在百姓口中,不過是行欲蓋彌彰之舉,說不得還真就要更坐實了傳聞。”赫連恕淡淡說完,不顧紫衣人面具后射出的冷光,朝著顯帝一拱手道,“陛下,臣聽說傳聞時,已命人查找傳聞源頭,沒想到,這話竟是出自南邊一位據說可通神佛的大和尚口中。這位大和尚法號戒嗔,是從前弘法寺一塵法師游歷時所收的關門弟子。據說,一塵法師曾贊他佛緣深厚,日后造化定當非凡。只是,這位戒嗔大師從未回過弘法寺,旁人對他的了解,也多自傳聞所得。臣自是不信這等無稽之談,他定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所以臣立刻派人前去將人拿下,好審問出他背后之人。不想,臣派去的人到時,戒嗔大和尚竟已是坐化了,臨去前,還留下了這一篇偈語,請陛下閱覽。”
說著,便已是將手里一張墨跡隱透的紙箋雙手奉上。
顯帝目光朝著邊上一瞥,一直束手立在一旁的甘內侍垂目輕點了一下頭,從赫連恕手里接過那張紙箋,轉而奉到了顯帝跟前。
顯帝將紙箋掀開一看,本是漫不經心的表情,觸及紙上所書時,卻是雙瞳陡然緊縮。
御案下方,赫連恕的目光與紫衣人一觸,便即分開。
半盞茶后,兩人一前一后從南書房出來,卻是半點兒交流也沒有,出了南書房的宮門,就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各自走遠,不曾交集。
兩人身后跟著的眼睛轉頭就回了南書房復命,顯帝抬了抬手,讓人退下,神色稍霽。
紫衣衛延續數朝,權柄過盛,他一直想要削弱其勢力,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和趁手的刀,文樓率眾歸附倒是正好讓他有人可用了。成立緝事衛本就是為了掣肘紫衣衛,避免一家獨大,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和,也要一直不和下去才好,他方能安心。
只是,待得目光掃見捏在手里的那張紙箋時,顯帝方和緩兩分的臉色又難看起來,轉頭對甘內侍道,“你去傳話,看國師一會兒是否有空,朕入夜之后,要去拜會,有問題要向國師請教。”
“是。”甘內侍臉上沒什么表情地應了一聲,手里拂塵一甩,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