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追問:“你家夫人做這樁親事,怎么可能連夫家的姓氏都不問出來?你是不是故意不說?”
阿執只好道:“是君安城里的一戶……張姓人家。”
陳大人和鄭管家聽了大喜過望,還以為銀月缶終于有了姓氏:“好,知道了姓氏,很好!那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阿執腦子里想的是,如果供出張守信,一定會牽連眾多,薛芷蘭的身份也會曝光,這名字一定不能出口,只好打馬虎眼:“只知道是個張姓,都喚他‘張家二公子’。”
鄭管家趕緊記下了這條重要線索。原來銀月缶還是個有名有姓的人家。君安城張姓人家數量頗多,家中有兩個兒子的也不在少數,順藤摸瓜追下去大概也能查出點兒東西來,可得費一番功夫。
“據你所言,這樁親事之所以毀掉,是因為張二公子不忠。那你是如何知道他不忠的?”
阿執咬牙切齒,她很想趕緊翻篇,那段回憶叫人一點都不好受:“我親眼看見他跟另外兩個姑娘都定了婚約!”
此言一出,且不說判官,就連對阿執沒什么同情心的陳大人和鄭管家也在心中感慨銀月缶實在道德敗壞,這份微妙的感覺變化反映在了言辭上,對阿執的審問不像剛開始時那樣嚴苛,也更認同了折鳶毀掉銀月缶名聲的點子。
“那你說的兩名女子,可知其身份?”
阿執只說:“其中一個是醫女,另一個姓‘齊’。”
鄭管家忙不迭繼續記錄。手中看似有線索,但君安城人海茫茫,僅憑著點兒能追查到銀月缶嗎?
“聽說你手里有一份悔婚書?”
阿執雙手捧上。以暗文寫在悔婚書上的名單遇水則顯,之前阿執的眼淚落在上面,就浮現出了幾個字,只不過那點兒眼淚已經干了,所以三人查看悔婚書的時候,并沒有發現暗藏的玄機。
鄭管家拿來悔婚書仔細看,發現是寫在撕裂了的紅絹帛上的,且只有一半,所著言語凄凄慘慘,大凡世間情緣斬斷的那時,都十分令人潸然淚下。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不出有什么異樣。鄭管家近幾個月正在苦修書法,千萬文字之中最難寫好的并非筆畫多、結構復雜的,反而是那些最為簡單的文字,譬如這悔婚書上“伊人再許”中的“人”,“心將似木”中的“心”,即便以手指沾血,也能寫的比太多人提筆蘸墨還要好太多。叫鄭管家拍手稱贊的,是寫這封悔婚書的人練得一手雋秀好字,他的手指癢癢,忍不住劃空模仿,只覺得那個“人”字寫得飄逸秀美,心生敬佩之情,再看怎么都寫不好的“心”字,不由哀嘆——悔婚書正巧在這里撕成兩半,“心”字的提鉤和最后一點無從得見。
陳大人發現鄭管家走神:“鄭管家?鄭管家?你看出了什么端倪?
“沒有。”
繼續審問下去不會有什么結果,鄭管家和判官都傾向于暫時釋放阿執,暗中派人尾隨。陳大人把悔婚書還給阿執,突然一拍腦門,叫停:“先等等,今晚的除妖場上,你是怎么找到銀月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