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眼熟的不是這個人,而是對方披在身上的寬大全黑的長袍。
高漸離清楚的記得,他上一次見到這件的長袍的時候,還是在六指黑俠身上。
“我明白了。”
高漸離壓下心頭的震驚,了然于心的點了點頭。
他自是明白六指巨子的意思的。
這長袍是六指黑俠用以隱藏身份的重要之物,亦是他表明自己的立場之物。
六指黑俠把這件長袍披在了沈長安身上,說明他全心全意信任此人,而帶人來介紹給自己的荊軻亦是。
這江湖紛亂,人心險惡,能讓荊軻和六指黑俠如此信任的人,想來必定不是等閑之輩。
“在下墨家高漸離,沈先生不必多禮。”
“嗯呵……沈先生……”
沈長安自嘲般的笑了笑,微微搖著頭,嘴里呢喃著這三個字,他垂在脖頸之后與之平齊扎起來的細長馬尾也隨著搖頭的動作來回移動著。
片刻之后,他抬起頭看向高漸離,眼神溫柔而堅定。
“叫我長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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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王之王盜跖的名頭享譽天下,人人都知這賊骨頭輕功蓋世,卻不知他其實是墨家最經常遲到的那個人。
等到盜跖處理完手頭的事情趕回來看熱鬧的時候,熱鬧已經結束了。
蓋聶手握著淵虹已經遠離了高漸離,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
而高漸離站在橋上,神色不善,面露冰冷。
盜跖戳了戳班大師向其詢問發生了什么,班大師只是感嘆一聲,然后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
“剛才小高去找蓉姑娘的時候剛好看到沈長安從房間里出來,還跟小高撞了個滿懷。你知道小高的脾氣的,八個月前剛得到明月坊的消息的時候他就一心想要沖出去把人給抓回來,這次沈長安都到眼前了,他怎么可能放過呢?所以啊……”
眼見這邊的事情已經結束,眾人都散開了,班大師也跟盜跖一路走一路添油加醋的把整件事說了一遍,期間還咳嗽幾聲假裝口渴,心安理得的指揮盜跖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其實端木蓉帶沈長安離開后也沒發生什么,
蓋聶對沈長安的事不肯做過多解釋,一定要等到巨子回來,
而兩人就算有再大的怨念也不可能在機關城尚有外敵潛入危險的時刻自傷殘殺,
所以說到最后,高漸離做的也只是抽出蓋聶的佩劍不痛不癢的威脅了一番。
聽完整件事后,盜跖驚呆的睜大了眼睛,他清楚的小高的脾氣,也知道他對沈長安的事一向急切,更知道他對蓋聶是恨之入骨,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高漸離這次會這么莽撞。
盜跖倒不是驚訝高漸離直接去找人問話這件事,而是驚訝于他最先找的是沈長安卻不是蓋聶。
盜跖轉了轉眼珠,眼前一亮突然間想到了什么。
“沈長安是不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惹的小高生氣了?”
“啊?他能有什么不對——”
班大師也思考起來,話說半截突然僵在了原地。
“他……他出來的時候披著蓋聶的外袍!”
盜跖和班大師面面相覷,然后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沈長安,不愧是你,輕易就能踩到別人踩不到的雷區。
盜跖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