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抬眼去看對面的人是何反應,自顧自的翻起桌上的茶盅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慢慢喝了起來。
“殿下若喜歡這茶葉便多喝幾杯,在下家里還有事,還請……”
“柳下跖。”
冷冷的說出這三個字,滿意的看到向來冷靜的對面那人僵直了身體。
“你有個弟弟,名字是跖,對吧?”
一杯茶水入腹,沒喝夠一般的,紅衣男人捧起桌上的茶壺,又蓄上了半杯。
這時的茶已經過了最美味的時間,濃香散盡,留下的便只有苦澀。
“他跑的很快,對輕功極有天賦,對吧?”
倒茶,輕抿,放下,抬眼。
見柳下季正目光灼灼的盯著自己,紅衣男人也不惱,反倒興趣昂然。
“柳下先生剛才問孤是不是不喜歡鳥,孤現在回答你。”撩起胸前的幾縷發絲拋至身后,紅衣男人身體前傾,將剛剛倒出的半杯清茶推到柳下季面前,繼續說道:“世間百鳥種類繁多,各不相同。而孤啊,只喜歡聽話的,可以在孤指尖跳舞的鳥。”
將百鳥兩個字咬的極重,柳下季自然是聽懂了其中的意思——或者說是威脅的。
姬無夜的組織‘百鳥’,大量收集對輕功有天賦的孩子進行殘酷的訓練與廝殺,只要最終活下來的人才可以被收入其中,而年紀輕輕便已經頗有聲望的柳下跖,自然是被盯上了的。
礙于柳下季的名望,百鳥的人自然是不敢明面上亂來,但暗地里卻不知制定實施了多少惡毒的計劃。
柳下季知道這些事,但他沒辦法也沒能力與百鳥抗衡,他能做的,只有盡自己所能去保護弟弟。
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其中滿是痛苦。
“殿下想要在下做什么?”
柳下季的聲音似乎毫無波動,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他垂在雙腿兩側的手已經緊緊的握成拳頭,白色的骨節清晰可見。
“既然還在稱孤為‘殿下’,那你應該知道孤想要什么。”
紅衣男人輕甩衣袖,旋即站起身子邁步走向窗邊,天空之上星星點點,在清冷月色的襯托之下閃爍著和煦的光芒。
“殿下,你這是在逼死我。”
柳下季的臉繃得緊緊的,清澈的眼眸逐漸黯淡,他的聲音淡淡的,卻掩藏不住其中的悲傷與失望。
“對,孤就是要你死,這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什么一諾千金,什么一言九鼎,孤統統不信!”
捏在窗邊欄桿上的手愈發用力,話音未落,竟生生將那紅木捏碎。
“孤為王兄付出了一切,最后他不還是那般殘忍的對待孤嗎?柳下先生,你叫孤,如何再去信任其他人啊……”
紅衣男人不再說話,柳下季也沒有回復,一時之間,這偌大的房間中只聽得見被掀翻在桌子上的茶杯里的茶水一點一滴的落在地上。
那聲音規律而沉悶,聽的久了竟讓人喘不過氣。
“孤之前既有能力找到其他孩子代替柳下跖,現在亦有能力把他送進去。”
紅衣男人的聲音溫柔如水,但說出的話的卻充滿了惡毒的威脅,像是在黑暗中隱藏的毒蛇,嘶嘶的吐著信子,隨時準備沖出來攻擊他人。
柳下季仍舊沒有說話,但沉悶的呼吸聲卻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孤答應你,會保你弟弟柳下跖一世平安,且再也不用擔心百鳥的糾纏。”
“百鳥?殿下可真是好口氣,你怎么能確定百鳥再也不敢動我弟弟呢?”
柳下季的聲音急促,其中壓抑著焦躁的怒氣,但隱隱約約,還有一絲深藏在那之下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