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君嬴成蛟,二十多年前叛秦歸趙被始皇帝所殺,二十年之后突然出現,又跟隨墨家那群叛逆份子繼續反秦,三個月前主動現身后被捕獲,本以為對方會被處以極刑,卻不成想始皇帝不僅免了對方的罪,更是破例讓對方回到咸陽宮伴侍左右。
沒有名分,沒有職位,沒有功勞,除了‘始皇帝唯一的弟弟’這個身份,于對方有益的一無所有。
滿朝文武——尤其是左丞相李斯——日夜上奏要求處死長安君,但始皇帝就像是被迷了魂,他不肯殺死對方,只是將其禁足于離宮。
有人說,始皇帝只是表面友好,暗地里卻是在用各種各樣的殘酷刑罰折磨對方。
可細細看去,那人身上沒有任何傷痕,白皙無暇,若冰似雪,總是嬌嫩的猶如新生。
始皇帝下過命令,如果沒有他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對長安君無禮,更不得對他動手。
謠言總是傳的最快的,在刁蠻任性的玉姬因為打了長安君而被車裂之后的第二天,宮中人盡皆知長安君雖無名分,仍有實位。
若長安君當真只是被囚于離宮,那此時他現身于章臺宮,又算什么呢?
忤逆皇帝私逃越獄?還是說這是皇帝的新吩咐?
若是前者,微生沒有及時匯報‘逃犯’行蹤,當以共犯論處死刑。
若是后者,倍受皇帝恩寵的長安君在大雨中淋濕浸透,要是感染了風寒,微生則是辦事不利,當處以死刑。
何罪之有?
人微言輕,地位卑賤,污泥草芥。
這就他的罪。
“在外候著吧,一會,陛下就有新吩咐了。”
微生跪在地上低著頭,額頭幾乎貼到了地板上,他不管偏轉目光,只用余光瞥的見那雙一步一踏一血印的鞋從自己身邊走過,進入宮殿。
待到已經聽不見腳步聲,微生才敢微微直起身子。
看著大門外那些被瓢潑大雨沖刷的越發干凈的斑斑點點的血印,他才猛地注意到哪里不對勁。
若自己不知道長安君已被允許離開離宮,那章臺宮的守衛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那他,是如何一路如入無人之境的來到殿門口的呢?
微生不打算繼續想下去,也不敢繼續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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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府鐘本是音色極佳的樂器,卻被嬴政拿來做算計批閱奏章數量的提醒之物。
若那鐘真有提醒的作用,倒也還算物盡其用,只可惜,始皇帝日理萬機,晝夜躬身,操勞無比。
那鐘響了一次又一次,侍候的仆從提醒了一次又一次,伏在案前埋頭專注于手中奏章的人都沒有反應。
鐘聲又一次響起,仆從又走了過來提醒一次,等待片刻未得到回應后輕步退去。
嬴政沒有抬頭,沒有說話,沒有一絲反應,而那仆從自然無處可知,陛下心中真正所想。
滿懷期待卻不自知,是為危險。
而期待之人不可念,期待之事不可為,危險至極。
“王兄,這樂府鐘啊,可是用以聽來享樂的。”
期待之人聲聲入耳,拿著奏章的手微微一頓,而后驟然用力,竟將那竹簡生生捏碎。
下一秒,天問劍的鋒利劍刃便已出鞘,穩準而狠厲的架在了沈長安的脖頸上。
劍刃本就是至鋒至利之物,劍譜排名第一的劍尤為如此,執掌天下的帝王手中的劍,更是如此。
纖細的仿佛只要輕輕一捏就會豆腐一樣破碎的脖頸上立刻滲出了一抹刺眼鮮紅,滴滴血跡沿著劍刃落到地上,滴滴答答,滴滴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