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投胎之前,他就在冥王爺那里領取了一份長期出演路人的陰陽合同,管吃管住,但一輩子也賺不到一個不知名女星,也就是一個‘爽’的收入。
而作為一名敬業的路人,最重要就是不容易讓別人記住,這樣才好去各個劇組里頭串串戲,領領口味不同的盒飯。
但卻從沒有領取過如此這般的雞腿。
他呆呆地咬下了這只大雞腿,忽然間愣住了,覺得自己的路人身份總算是得到了一次升華,想到了發生在人類身上的愛情...
那種如春風般繾綣在懵懂男女之間的青澀情愫。
這同樣使得他回想起很多個發生在學校操場上的夜晚。
深陷在熱戀中的人們在永恒的天幕下相擁,忘我地親吻,竊竊私語地編織著,盼望著他們幻想中的那個既是遙遠,又是理想的未來。
每當晚風吹起操場上的蒲公英時,站在旁觀者視角的林小路都會忍不住妒忌,覺得這些違反校紀,過早戀愛的同學們其實是在慢慢地步入某個灼熱、冒泡的泥沼。
就像某首老情歌的歌詞里頭所寫的那樣,這陷阱,這陷阱,偏我遇上。
而愛情的高發期,通常是在夏天。
尤其是在高考后的那個陽光燦爛的暑假,很多情侶都會計劃迎著燦爛的陽光來一場遙遠的出游,并籌謀著在出游的某個夜晚里,進一步確定雙方關系,以此完成愛的第一發,順利地從‘交往’的狀態中找到開啟‘交配’模式的按鈕。
人的成長有些時候確實是發生在短短的一夜之間的。
就好比在以前的小時候,總以為抓住了一只蟬就等于抓住了一整個夏天。
直到長大了,才會發現,原來男人們的夏天不是只有蟬...
還有超短裙,還有大長腿。
....
賓客陸續入席。
眼看著再沒有要求來賓們出示請帖的必要,林小路就跳到了后門的拱頂上吹風。
他捧著那盒飯,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呆呆地望著大堂內盛裝出席的譚山,以及正挽著他臂彎的妻子。
人們熱情歡呼,掌聲多如潮水。
借助璀璨的水晶吊燈,林小路可以看到,譚山的妻子今天晚上穿的是一襲火紅色的長裙,她大膽但又不失矜持地露出光潔的肩膀,雙手戴著一雙珍珠般干練的白手套。
她那一張姣好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淡雅的微笑,顧盼之間,她簡直優雅得像是一只高潔的天鵝,但又不失溫度地向言笑晏晏的賓客們逐個問好。
沒多久,他們在主人席入座,身著制服的服務生推著銀色的餐車步入廳堂,將一道道豐富的菜肴端到蓋有白布的圓形餐桌上。
擺在銀碟子上的菜品有海參,有鮑魚,有某些千金難買的珍貴蘑菇,也有烤的油光閃亮,被工整地切成薄薄一片的紅皮烤鴨,以及很多林小路甚至連見都沒見過的食材。
各式各類的奇珍異獸應有盡有。
好像所有能在地上走的,能在天上飛的食材,統統都逃不過主持這場晚宴的主廚那一雙靈巧的手。
但好在菜單里面沒有蝙蝠和果子貍。
因為主廚放話了,說,這兩種玩意兒是不能吃的,人要是吃了這兩種玩意兒,鐵定是會出大事的。
常年吃慣野味的人們自然不能理解大廚這是什么意思,但也沒有過多的詢問,反正這排場擺出來夠氣派那就差不多了,人們也不會太過在意飯菜究竟合不合口。
當一群心事重重的人聚集在一起進餐的時候,‘吃飯’這一件事基本都要退居其次。
而替代‘吃飯’,占據頭等的,則是所謂的...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的價格是無法恒定的。
尤其是與大人物們的關系往來,那絕不是一根普普通通的鹵雞腿所能比擬的。
可灰溜溜地蹲在門拱上的林小路卻一點也不羨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細嚼慢咽的人們,看著那個瓷娃娃般的漂亮女人,看著她安靜地注視著自己丈夫正在用餐。
沒有來由的,他抽了抽鼻子,覺得自己手中這只上不了臺面的雞腿其實還蠻香的。
再者,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被別人喜歡上了。
但從那夜以后,每個月都會有那么幾天,她都會給他帶來一只大雞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