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每個月到手的那點銀子,也仍然抵不上花家礦場主在青樓消費一夜的零頭。
他不能理解為什么自己的時間竟然會如此的廉價,也不明白那些從城里來的教士們總是說什么...
生命無價。
在他的眼里,其實一切的一切都寫有價格的,如果價格合適的話,就算所行之事違反倫理道德、法律法規,似乎也都無關緊要。
少許的快樂,搭配大量的痛苦,這就是所謂的‘人的一生’。
“你怎么看上去那么沒精打采啊,”那位年輕的魂師說,“你都已經死掉了,最壞的結果也都出現了,你為什么還要擺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這不合邏輯,你都死了,你還怎么生無可戀?”
“你不是瞎的么,”在餓狼仍在猶豫不定的空隙里,羅伊愣愣地問這位他從未見識過的魂師,“你怎么能看到我的臉?”
“我沒有瞎,”女孩說,“眼中之物并非全然真實,世界浩瀚無窮,閉上眼睛不一定等于天黑,只要我靈魂的聲音能夠傳達出去,我就能看到更多的...未知與真實。”
羅伊當然沒能聽清她這一堆鬼話里面所包含的意思。
但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忽然間又說不出什么原因,就是不希望看到她去死,于是,在沉吟了許久,他最后還是不可避免地嘆了口氣,“你要我怎么幫你。”
似乎就是這樣的,哪怕是死掉了,他似乎也還是學不會如何拒絕別人。在活著的時候,他的工友們就常常跟他說,越自私的人就能活得越自在。
就像花家的礦場主那樣。
只要敞開了心思去干壞事,那他就能忘記自己干的是壞事,一門心思地認定自己并非在剝削人們,并非是在破壞環境...
他這是帶動社會的發展,在拉動這一個窮疙瘩的經濟高效提升,而且,從另外一方面來說,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環境資源自然是不可避免地需要面臨著犧牲。
畢竟,礦場就擺在這里,就算他花家的礦場主不來挖,其他的礦場主也會爭著要來挖,人類書寫在血液里的貪婪與宇宙之間奉行的萬有引力一樣,兩者都是不可避免的。
“你可以附靈在我的手套上,”魂師認真地說,“有了你的附靈,我就能激發刻在手套上的法陣,以此為基礎,發動術式了。”
“我要怎么附靈?”羅伊問。
“通過萬有引力。”魂師淡淡地回答。
“什么是萬有引力?”羅伊又問。
“一切物體,不論實質是什么,都存在有相互吸引的力量,”魂師繼續簡練地回答,“你我之所以能夠安然地站在大地上,就是因為...萬有引力。”
“那好,”羅伊頓了頓,嘶啞地說,“你確定我能幫到你么?”說話之間,他走過狼群圍成的圓圈,來到樹蔭之下,這位年輕魂師的面前。
他定定地望著這個似乎連死都不害怕的女孩。
“不確定,但總好過沒有。”女孩還是淡淡地回答,緊閉的眼簾仿佛擋不住她的目光,在彷徨的空氣里,她似乎是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飄散至身前的這道陌生且虛無的靈魂。
通過萬有引力的作用,她的手套迎來了第一道主導法陣的鬼魂。
在星光稀疏的夜空下,在陰影濃重的黑暗里,女孩平靜地站了起來,她抬起戴著白色手套的手,平靜地對其中一頭體格龐大的餓狼,打了一個起火的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