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聽了,心中自得,不禁哈哈一笑。他舉起酒杯,向楊修敬酒。
“公子過譽,不敢當,不敢當。”
楊修和楊定喝了一杯酒,接著又道:“當然,以周亞夫與將軍相比,也不妥當。”
楊定不解地看著楊修。
楊修微微一笑。“將軍應該知道,周亞夫入獄絕食而死。”
楊定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嘴角抽搐,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忽然之間,他覺得楊修的笑容非常可惡,甚至可怕。
這讀書人的心眼真壞,看似夸我,實際上在詛咒我。
楊修放下酒杯,接著又道:“當然,周亞夫入獄是被冤枉的。”他眼皮一抬,看向楊定。“將軍,前車之轍,后車之鑒,你可不能被人所誤。”
楊定陰著臉,一言不發。
楊修也不解釋,自己給自己添了一杯酒,舉起酒杯,迎著陽光,瞇眼細看了一會兒。“種輯、左靈欺君枉上,污蔑寧輯將軍造反,陛下震怒,本當斬首以明律法,只是陛下仁義,又當用人之際,這才命他們將功贖罪,出使荊兗。你說,他們會盡忠職守嗎?荊州、兗州會勤王嗎?”
楊定心亂如麻。
在他看來,種輯、左靈死里逃生,大概率不敢敷衍了事,應該會想一切辦法完成使命。
兗州的事不好說,畢竟有張濟攔在陜縣,兗州兵過不來。荊州兵就不好說了,荊州牧劉表是宗室,如果有可能,應該會派兵勤王,或者直接派兵入武關,進攻關中。
即使李傕、郭汜放下矛盾,合兵一處,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總而言之,和天子發生沖突,絕非明智之舉。
楊定原本就沒有造反的決心,現在又被楊修說得六神無主,越想越不安,僵持了片刻后,他強笑著向楊修拱手致謝。
“公子言重了,某忠于朝廷,此心天地可鑒,又怎么會被人所誤呢。”他站起身,挺起胸口。“我這就隨公子出營,去向陛下請罪。”
“甚善!”楊修長身而起,伸手示意。“將軍,請!”
楊定下令將士解甲,大開營門,迎接天子駕臨。
他本人親自出營數里,來到劉協面前,躬身請罪。
劉協擺擺手,寒喧了幾句,邀楊定同行。
來到楊定的大營,檢閱了楊定的部隊,最后隨楊定來到建堂。說了幾句場面話后,劉協開門見山。“將軍知道張濟復叛,與李傕、郭汜結盟的消息了吧?”
楊定躬身施禮。“陛下,這等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李傕、郭汜不來便罷,若是敢來,臣愿身先士卒,為陛下斬此二賊。”
劉協點點頭,也不戳破楊定的牛皮。“將軍以為,李傕、郭汜若來,大概有多少人馬?”
楊定掐著手指算了算。“臣以為,李、郭相攻數月,損失不少,諸羌又先后離開,兵力大不如前。以臣粗略估計,當在三萬到五萬之間。”
劉協很意外。“還有這么多?”
楊定笑了笑,露出一絲得意。
“陛下有所不知,涼州兵有如狼群,最耐苦戰。雖一時受挫四散,用不了多久便能復聚。正如李傕、郭汜,之前互相攻殺,有如殺父之仇,如今形勢有變,立刻化敵為友。李傕、郭汜當有兵各萬余,胡軫亦有近萬人,再加上其他諸將,五萬人綽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