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陳風身后那書生說道:“你怎么還在這?”
“就……就走。”書生冷汗如雨下,說話不利索,嘴上說著要走,腳下顫啊顫,就是邁不開腿。
“怎么回事?”陳風回頭望一眼奇奇怪怪的書生,又望一眼冷哼一聲以示不屑的琉璃。
“這人鬼鬼祟祟的,爬墻頭往里探,被我敲了一竹竿,哼,半夜三更,爬人墻頭,不是好人,長了一副讀書人模樣,盡干些斯文敗類的事……”琉璃叨叨叨,嘟著嘴,牽著陳風的衣角左搖右擺,委屈地向陳風數落,模樣就像家里大人回來了,有了主心骨,迫不及待把被人欺負的事,急不可耐地倒豆子往外倒。
書生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瞳孔都快渙散了,看了琉璃撒嬌的模樣,趕緊低頭盯腳底板,恨不得把頭都埋脖子里。
心中卻是在想,我沒看見,我眼瞎了,這是幻覺,這不是她,她怎么可能在這,不不不,這是她,不不不,這不是……
書生可不就是那恪守棺下陰魚分出的那一縷分魂。
來到陽間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劍爐廢墟。
那里殘留的陽魚的氣息最為濃郁。
因為斷劍兩界陰陽煞的緣故,他尋著那氣息,又來到了雨前巷陳風小院。
看到琉璃真容的那一刻。
他啊。
人傻了。
“算了,讀書人都不容易。”陳風拍了拍琉璃的頭,順著她的銀絲溫柔擼毛。
琉璃嫌棄地給了陳風一個白眼,卻是沒有排斥這動作。
“對對對,不容易不容易。”書生冷汗津津,濕了后背,順著陳風的話,又不敢多說。
“那行吧。”琉璃驕傲地揚起下巴,朝書生頷首道:“以后好好做人,不要爬墻,知道不。”
略顯突兀的話,在陳風聽來,有些過了。
但在書生耳中聽來,如聽仙音。
他忙不迭是直點頭,嘴里嗯嗯嗯應著,也不敢抬頭去看人,覺得這話在她嘴里說出來,似乎理所當然。
琉璃揮了揮手,也不知怎滴,竟脫口而出一句,“滾吧”,說完才后知后覺,自己搞什么,怎么這么沒禮貌?
他不好意思朝書生看去。
那書生如蒙大赦。
當即就……滾。
是真的用滾的姿勢。
陳風跟琉璃對視一眼,兩人臉色怪怪的,眼神交流。
“你把人腦子敲壞了?”
“我懷疑這人本來有病吧!”
書生一路滾走,直到看不到小院。
這才心有余悸起身。
他一臉后怕,心道,她怎么在那?是在體驗凡塵生活嗎?還好還好,還好沒有認出我,否則又要被拔須當剔牙棒。
他摸了摸額頭的地方,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回憶,冷不丁打了個擺子。
書生嘶了嘶牙,打定主意,這雨前巷,不,這京都打死不進了,找到另外一半,馬上回到恪守棺下,再也不出來了。
他屈指一彈,一點星火在指。
他順著星火火勢飄忽的方向,越走越遠。
“找到了。”書生熄滅星火,抬頭眼中蘊出笑意。
靜謐的月色夜空下。
一排排如屋高的桑樹,落下銀白余暉,宛如冬日的霜寒。